黑色的快艇像水面翻腾的虎鲸，在碧绿的海面上扬头跳跃，船尾留下两串白色的泡沫。船上的复古收音机放着喧闹的摇滚乐，混在巨大的发动机声里。

梳着银色马尾的高大男子勉强把自己固定在船边，透过望远镜，漫无目的地望着岸边一成不变的树林。

戴着墨镜的短发女人站在船尾，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边放声跟唱，一边又加足了马力，然后对着男人美丽的侧脸大喊。

“林奈！如果今天没找到，我们明天继续来找！”

林奈精致白皙的脸瞬间整个垮掉，扔下手里的望远镜转头咆哮。

“还来？！这是什么度假啊？！”

“已经找了五天了，你好歹告诉我要找什么东西吧！”

“哦哦哦？？？你在生气吗？”贾思年的嘴成了一个夸张的O形，伸手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贾思年有点惊讶，她以为自己给林奈续费的上载服务，应该没有“生气”这么高级的东西。

不过毕竟她也没见过这种低质运行的上载人，现在看来，情感居然还挺丰富，没准将来自己上载也可以选这个穷鬼套餐。

“我没有生气！”林奈生气地说。

转瞬即逝的为难在贾思年小麦色的脸上流过，她大声对林奈说：“等你找到了就知道是什么啦！”

五天以来，贾思年每天都拉着林奈，在上载世界里一个叫阿库普拉的海岛附近转圈圈。

贾思年美其名曰度假，实际是让林奈找一个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没有目标的徒劳让林奈逐渐崩溃，贾思年倒是每天兴高采烈地把船开得飞快。

“你自己来找！我不干了！” 林奈终于在忍无可忍中爆发。

贾思年立刻收敛起来，墨镜滑落到鼻梁中间，她眨巴眨巴像猫一样的黑色眼睛，对林奈露出了既讨好又幸灾乐祸的笑脸。

“别生气嘛，你再仔细看看，时间不早了。”

这副表情但凡出现在别人脸上，林奈都会想一拳揍上去，但奈何对方是贾思年。林奈重重地叹气，又重新捡起望远镜，看着不远处的树林。

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海面波光粼粼，颜色渐深的海水像揉进了锦缎，在微风吹拂下闪烁跃动。

林奈放下望远镜，这几天里，日落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主要是意味着下班了。

林奈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在扑面而来的海风里，放空本就空空如也的脑袋。

突然，眼前的树林里发出刺眼的光。

这是什么？

林奈被拉回了现实，透过望远镜，他看到有道闪亮的光线笔直地竖在眼前的林子里，但很快又消失了。

林奈很疑惑，转头对着贾思年说道，“贾，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你说什么？”贾思年沉浸在各种噪音里，好像聋了一样。

“我说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林奈冲着她大喊。

贾思年墨镜下的脸似乎愣了一下，她熄了火从驾驶舱向他走来，摘下墨镜挂在背心的领口，疑惑地问：“发现了什么？”

“但是现在不见了”，林奈很没底气，“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发光，刚才就在对面的林子里。”

不见了？

发光？

贾思年盯着海面若有所思，忽然她看到海水明暗相交的波纹，又转头看了眼西落的人造太阳。

“你继续朝着刚才的方向看，找到了立刻喊停船。”她快步回到方向盘前，船开始往回行驶。

很快，林奈又看到了那条光线。

贾思年停下船跑过来，不必透过望远镜，就能看到树林里的光线，好像阿库普拉岛被裁了一个整齐的口子，露出内里的流光溢彩。

贾思年愣住了，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不会是还没被系统收录的漏洞吧？

未知的恐惧在贾思年的身体里短暂地蔓延，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毕竟光凭这也确定不了什么，也有可能是有人吃饱了撑的在这里恶作剧。

她拍了拍林奈的肩膀，敷衍地夸赞，“太厉害了林奈，我们过去看看。”然后立刻回身去开船了。

林奈对贾思年的态度满头问号。

他一直以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工作不过是贾思年在捉弄人。

虽然他并不介意被她捉弄，但是现在看来，她不告诉他具体要找什么，并不是奇怪的恶趣味，更像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他早有这种预感，但是贾思年的反应让他更加坚定了：她从没相信林奈真的能找到什么东西。

“所以这是什么啊？”

林奈想打破有点怪异的气氛，但是问出口后，就觉得这个问题似乎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管它是什么，”贾思年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也可能是漏洞哦。”她冲他狡猾地眨眨眼睛。

哈？

林奈虽然在给贾思年打黑工，但都是下载到金属球里，在工作室打杂。上载人接触bug很危险，所以她从来没带他做过云端猎人的工作。

林奈有点害怕，想要继续追问，但想了想还是选择把嘴巴闭上。

此时此刻，他觉得舷外机的轰鸣声都比他讲话好听。

小船慢慢靠岸，那道光线没有初见那么刺眼了，附近的土地潮湿泥泞，似乎抬升起了一个天然的港口。贾思年找了棵树把船绑好，拉起短夹克的拉链，抱着树干，手脚并用爬上了岸，随后把林奈从船上拉了上来。

地上的泥水看似沼泽，然而当贾思年伸出一只脚向前试探时，却发现泥泞只是表象，下面的土地坚硬平整，似乎有条通向光线的道路。

光线、港口、道路，果然怎么看都是陷阱吧！

她只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干一票大的，然后光速退休，可没想把自己搭进去啊。

贾思年有点紧张，如果真的是未检查到的漏洞，林奈在这里可能很不安全。她打开识别组件，环视周围的树林，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贾思年想到了最近疯传的谣言。

虽然上载集团前CTO凯瑟琳·奥克利的死因，已经确定为劳累过度引发的猝死，但始终有传言说，奥克利是他杀或者自杀的。

奥克利没有后代，也没有结婚，据说她已经上载的父母只拿到了她财产中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财产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至今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