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纪念馆也是为了纪念国王陛下的兄长，普罗菲塔·奥科霍利。”查克棕色的眼睛有些闪亮。

“普罗菲塔……也已经去世了吗？”林奈很少听见贾思年说话这么小心翼翼。

“是的。”查克回答道，“普罗菲塔已经去世很久了。”

贾思年看起来若有所思，一边端详着雕塑一边说，“我不知道精灵的寿命是怎样的，国王陛下很年轻吗？”

“精灵从幼年到成年的时间基本与人类相同，但成年之后的寿命要比人类长得多。据我所知，国王陛下应该已经几千岁了，他并不年轻。”查克回答。

“可是科斯特杰的雕塑看起来只有他幼年的时候。”

查克停顿片刻回答道，“普罗菲塔去世后没多久，科斯特杰就思念成疾，去世了。”

“天呐……真是让人难过的故事。”贾思年的双手抱在胸前。

“我们对精灵一无所知，恐怕你还要讲很多了，维尔塔宁先生。”

“这是我应该做的，”查克说道，“如果你们对精灵的历史感兴趣的话，纪念馆恐怕要看上很久。”

走进纪念馆，林奈站在大厅里四处张望，抬头看到天花板圆形的拱顶。

拱顶被分割出许多狭长的扇形，用深棕色、白色和浅黄色的玻璃交错装饰。林奈的视线扫过巨大的金属吊灯，看见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洒在大厅中央高大的白色雕塑上。

林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自己也曾经在一个类似的地方生活过。

不过那时的他，似乎并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搬开了石头的鼠妇，在阳光下焦虑不安地乱窜。

这让他突然觉得畏首畏尾，想立刻找到一块新的石头钻下去。

他感到害怕和窒息，但又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压力。

“这一定就是国王的兄长普罗菲塔了吧？”贾思年清脆的声音让林奈忽然从压力中抽离，他偷偷用袖子擦了擦汗。

眼前的雕塑是一个微微侧身的精灵男子，他穿着长及脚面的袍子，一只手拿着一块石板，他的五官很柔和扁平，如果没有尖尖的耳朵，林奈很难把他的样貌和精灵联系在一起。

“没错，这就是伟大的先知普罗菲塔，他手中的石板就是预言之石。”

查克顿了顿说道，“普罗菲塔被称为先知，是因为他的精灵之力是全知全视，并且可以依据自己了解的事实做出预言。”

“这是非常伟大的能力，几千年来都没有精灵有这样的天赋。”

“这么伟大的精灵普罗菲塔，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呢？”林奈听见贾思年问道。

查克突然严肃了起来，“因为人类。”

“在石器时代，普罗菲塔看到了科斯塔洲的人类在冰河期经历的艰难困苦，决心离开家乡去帮助他们，但最后却死在了人类的迫害之下。”

查克顿了顿继续说道，“七位君主佯装盛情邀请了普罗菲塔，却是因为想要得到他的力量，他们残忍地杀害了他。为首的谋士阿萨斯诺得到了他的血，然后在科斯塔洲西部盘踞了三百年。”

什么？林奈惊呆了，所以远古时期的人类杀害了前来帮助他们的先知普罗菲塔，并且间接害死了科斯特杰？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一路上遇到的精灵都对他们二人一副臭脸。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真该死，他想要道歉，但又不知道该对谁道歉。

他代表不了远古时期科斯塔洲的七位君主，面前的查克也没资格替普罗菲塔兄弟一家原谅他们。

他希望贾思年说些什么，他知道查克也在期待着他们能说些什么。

他看了看贾思年，发现她皱着眉陷入了沉默。

“我感到非常抱歉，”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

“人类的历史学家们通常认为，阿萨斯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代君主的集合。”贾思年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我从没有想过，竟然还有这样的可能……虽然我的道歉微不足道，但我还是向他们的遭遇表示抱歉。”

“我能做些什么吗，查克先生？”贾思年问道。

“您的道歉，对我而言已经足够。”查克的表情让林奈看不懂，他看起来很悲伤，但又像突然如释重负。

“您不需要做什么。”

贾思年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抵在下巴上，她问道，“但我其实有些疑问，这样一位伟大的先知，怎么会死于普通人类之手呢？”

“我并不是在为祖先开脱，我只是觉得……这里面是否有些误会？” 她抬头解释道。

“普罗菲塔并不善武。”查克的语气忽然生硬了起来。

“抱歉，是我冒犯了，我再次向您道歉。”贾思年立刻说道。

查克叹了口气。

“不必在意。”

然后他继续介绍，“普罗菲塔的死引发了精灵对人类的不满，尤其是国王霍塔加·奥科霍利，精灵们开始考虑，是否还要继续与人类世界交流。”

“最后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所以你们把自己藏了起来。”贾思年轻声说道。

“可以这样说，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自从普罗菲塔死后，大概是人类历史的古典时期以后，奥科霍利陛下建立了精灵的国家普罗菲塔，从此与人类世界再无联系。”

这位精灵国王……简直是个烂好人。林奈低着头想。

人类害死了他的亲兄弟，他竟然没有选择报复，而只是把精灵们保护了起来。

林奈渐渐觉得无地自容。

“您也不必过分自责，”林奈忽然听到查克对他说，“害死他们的并不是你，林奈先生。”

林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