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地板上被白色床单包裹严实的遗体,贾思年好像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她摇摇晃晃地走下阶梯,脚下一软,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酒窖的冷风和膝盖的疼痛让她喘不上气,贾思年甩掉了拖鞋,勉强站了起来,好不容易走完了这一小段路,又再次跪坐在地。
她双手颤抖,抓了几次才勉强攥紧床单,她僵硬地从遗体头顶向下拉开,逐渐露出了梳得整齐的白发和苍白褶皱的皮肤。
爷爷的眼睛已经被人合上,此刻他正安详地躺在地板上,好像那些生离死别都是幻觉,他只是睡着了。
一切都好像跟以前一样。
贾思年忽然笑了。真好,她没有把爷爷弄丢。
她本是想笑的,可脸上的肌肉却完全不受控制,全部向着另一个方向流去。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野,啪嗒啪嗒地落在了白色的床单上,好像暴雨前夕,豆大的雨水打湿路面。
酒窖里的冷气窜得鼻腔生疼,贾思年再也承受不住,她趴在那具冰冷的遗体上,放声大哭。
……
“怎么这么冷……”门口传来了萨特的声音,“啊,贾小姐,您也在这里……”
萨特正要继续寒暄,就看见了贾思年旁边的遗体,他慌忙走上前查看,确认是贾先生后又接连后撤,显然被吓得不轻。
“这……什么影子山庄,居然是真的!”萨特说话磕磕巴巴。
贾思年已经停止了哭泣,她跪坐在地上,假装擦着眼泪,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萨特的举动。
眼前的人,究竟是萨特,还是萨特的“影子”?
又是一阵激烈的脚步声,林奈也匆匆来到了酒窖的门口,看见贾思年,他紧绷的脸顷刻放松了下来,“太好了,你没事……”
“我没事。”贾思年故作冷淡,瓮声瓮气地回答。
很快,众人纷纷聚集在了酒窖门口,毕竟此时此刻,贾先生的遗体,似乎成了唯一能区别两个平行空间的证据。
斯诺·林奈的眼珠在所有人身上流转,而尼克斯和阿萨菲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酒窖里的遗体。斯诺没再如密室里那般冒失,只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了声,转身便离开了。
贾思年起身找回了拖鞋,警惕地扫过每个人的脸,面无表情地走出了酒窖。
“贾小姐,你还好吗……”林奈快步赶上了她。
“我没事,拉斯洛,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贾思年挣脱了那个关切的眼神。
究竟什么是真实?
贾思年回到房间内,她靠在门上,久久不能平静。
回到202之前,她特意绕到空房间203看了一眼,那里没有任何血迹,更没有身首异处的马修,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完全没人住过。
她紧接着又去了马修的房间207,可能是因为上午马修失踪的缘故,207的门是敞开的,被子铺在床上,隆起一个诡异的拱形,就好像有人正躺在里面一样。
可这里同样没有马修。
这样是否可以说明,爷爷死在了这个空间,而马修死在了另一个空间?贾思年靠着门板缓缓滑落,蹲了下来。
第一个死者是爷爷,然后大家进入了密室,导致别墅分成了两个平行空间。依照中午在密室的讨论,萨特、阿萨菲尔与贾思年在同一个空间,那里没有爷爷的遗体,但马修遇害;而斯诺、尼克斯、林奈在另一个空间,这里有爷爷的遗体,而马修在今早失踪。
有点乱。贾思年拉出手环的投影,开始在表格里记录。
因为爷爷的遗体只有一个,说明死人大概是不会产生“影子”的。那么马修呢?现在的情况是否能够说明,遇害的是真实的马修,而马修的“影子”消失了?
凶手又是谁?
凶手杀害了爷爷,导致温斯顿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开启了密室,打开了两个平行空间……这样的事,难道也能被凶手预料到吗?
虽然贾思年早有预感,但她仍想先假定杀害爷爷的凶手是陌生人,如果凶手杀了人就一直躲在别墅外的树林里,那他就不可能去到另一个空间杀害马修。
佣人们既没有任何杀害爷爷和马修的动机,又能和温斯顿互相作证,所以不管杀害爷爷的凶手是谁,杀了马修的凶手,就只能是进入过密室里的人。
不过……贾思年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影子”会主动攻击人吗?
贾思年不寒而栗。
“影子”会拥有本体的全部记忆吗?
它们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的“影子”吗?
突然,一个更大的恐惧像乌云一样,瞬间压上了贾思年的心头。
那我呢?
我究竟是贾思年,还是贾思年的影子?
无力感再次让贾思年喘不过气,她不由自主地打开了手环上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我还能相信什么?”她缓缓打字发送。
果不其然,消息的旁边显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知道,林奈不会收到这条消息的。
贾思年蜷缩在地板上,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永远也不会。
她把头埋进了手臂中央。
“咚咚咚!”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贾思年身体一颤。
“谁啊?”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道。
“贾,是我。”门外传来林奈刻意压低的声音。
贾思年叹了一口气,扶着门勉强站了起来,她打开门,能感觉到林奈十分急切,但她不敢看他的脸,只是把视线瞥在地板上。
“有什么事吗?”贾思年小声问道。
林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自己的手环,好像在上面打着字。很快,他抬起头看着贾思年,浅绿色的眼睛好像细雨坠入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