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挺想喝这酒的。
要是今天喝不到，他绝不善罢甘休。
黛燃捏着酒杯的指尖白了又红，他长这么大什么好东西没喝过，鲜少如此执迷于一瓶酒，执迷不悟，执迷到整个包间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份注定会到来的醉意。
门被敲了三声，敲门的人却迟迟不肯进来。
黛燃本来不确定，直到他瞥见了那扇和门挨着的窗户，窗户里嵌入了一整块透明玻璃，正对着他坐的位置。
稍微一想，他就对门外站着的人是谁有了七成把握，看到是他就不敢进来的，这世界上怕是只有那一个人。
完蛋了……
黛燃喉结上下滚动，他喝的威士忌没有加冰，没被稀释的酒液带着刺激的辛辣，漫无目的地在口腔内四处攀爬。
明明用嘴喝的酒，他的心却先醉了。
心脏不知何时乱了节拍，在胸腔内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撞，撞着撞着，又差点儿因为极度的后悔和惊慌急停了。
他确实赌对了。
用他哥教他的办法，赌对了他哥会出现的地方，但他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这下完蛋了……
他不知道他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知道在场有好几个人都见过他哥，他们这个时候见面，万一他哥被当场认出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怎么自处……
黛燃一想到那个画面便坐立难安。
他好像总是在自作聪明，自作聪明地给他哥带来各种不可预料的麻烦。
季随之注意到黛燃越来越差的脸色，吓了一跳。
“燃燃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牧昼眠却显得淡定许多，他无意间用余光扫了眼手边的窗户，适时接话。
“是不是后悔了？”
确实后悔了。
黛燃后悔得不得了。
季随之置身事外，没看出其中关窍。
“后悔什么？是刚才说要留在国内的事情吗？那有什么好后悔的，还来得及改啊燃燃，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们都支持。”
黛燃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却在此时忽然被人推开了。
他猛地扭头！
那只有七成的把握终究还是落了地，措不及防见到他哥，他吓得杯子都差点没拿稳，险些丢在地上。
这下彻底完蛋了……
黛烬端着酒进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时都锁在黛燃身上，黛燃的注意力却一直锁在他身上，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里能看到他的，就只有黛燃。
可这不过都是妄想罢了。
时间是不可能静止的，没过多久，能看到黛烬的就不止黛燃一个人了。
季随之顺着黛燃的视线移动，跟着看了眼黛烬，在黛燃的心惊胆战下皱起眉。
“嘶——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是我们之前在哪儿见过吗？”
季随之身旁坐着的人看不下去，翻了个白眼调侃。
“季少这搭讪的话跟谁学的？都多少年前老掉牙的套路了。”
季随之懒得给身边的人一拳，只专心致志地翻找回忆。
“去你的，我说真的，这人我真觉得眼熟。”
牧昼眠闻言，视线也象征性地在黛燃和黛烬身上打转，若有所思。
“不止你，我也觉得眼熟。”
季随之像是找到同类，激动确认。
“是吧是吧，牧老二你也觉得见过是吧！我就说我不会记错，但是我见的人太多了，现在死活都想不起来。”
牧昼眠没接话，这人他确实见过，而且不像季随之那样只草草见过一面。
他抿了口手里的果汁，没喝酒。
之前飙车的时候就听尤京介绍过，照片看过几张，后来尤京直接把人带来了，他远远看过几次，自然熟悉。
但在场之人中见过黛烬最多的可不是他，牧昼眠直接越过季随之看向黛燃，把问题抛到最知道答案的人身上。
“燃燃，你看看呢？”
黛燃闻言，立马躲开看黛烬的视线。
他就不该喝这杯酒。
没想到只有杯底浅浅一层，威力却这么大，大到把他嗓子都毒哑了。
他又吞了吞口水。
但哪怕是哑了他也得说，不然被逼着开口的，就是他哥了……
黛燃长舒一口气，说得斩钉截铁。
“没见过。”
牧昼眠觉得还挺有意思，低头莞尔，也不拆穿，而是直接把话头对准季随之。
“你记错了，燃燃说他没见过。”
季随之也不是个纠结的人，闻言便把目光放在了黛烬端着的托盘上，认出了那瓶他们要的苹果白兰地。
“布拉德VSOP，是给我们拿的苹果白兰地吗？是的话麻烦拿给燃燃看看吧，这是他要的酒。”
黛烬点点头，拿着酒径直来到黛燃身旁，把没开封的酒盒递过去。
黛燃觉得身体都僵硬了，头怎么都抬不起来，耳边传来他哥熟悉的声音。
“你一个小孩儿，还喝酒啊。”
黛燃慢慢闭上眼，握着酒杯的手都麻了，他却连松开的力气都没有。
事情怎么就能变成这样呢……
伏莫声也在旁边，快被黛烬这话吓死了，在客人面前说别人不该喝酒，这不是纯找茬吗？黛烬不要工作了他还要呢！
他看不下去，拉了黛烬一把想把人弄走，又故意压着声音，只有离得近的黛燃和黛烬才能听到。
“黛烬你是不是疯了！卖酒的说这话，人家要是不要了或者生气了，你工作不想要了吗？”
买酒的黛燃确实“生气”了，气得眼睛都红了，拿过黛烬递来的酒就不撒手。
他知道他哥听得懂他的意思。
“不喝，可以买吗？我想买回去收藏，哪怕一辈子不喝都可以……”
季随之看得一脸懵。
“燃燃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买回去一辈子不喝，我怎么听不懂呢……”
牧昼眠生怕被季随之搅和了自己看戏的机会，拍了他肩膀两下。
“该听得懂的人听懂了就行，你别说话，看戏就行。”
黛烬当然听懂了。
但他得靠着工作经验生活，面对绝大多数社交场合，都得表演他的装傻充愣。
而且酒被花钱买回去了，哪有一辈子不喝的道理？
多不划算。
要是一辈子被人拿去收藏，那不就等于什么都不干，只是白白占着别人酒窖里的位置吗？
那是他爸才会做的事情。
他做不出来。
黛烬又低头，视线略过黛燃怀里紧紧抱着的这瓶苹果白兰地。
更何况这酒他刚才拿手机识图搜过了，就几百块钱的东西，拿来给黛燃漱漱口还行，但根本不值得为此大费周章。
听说那些权贵富少家里都有私人的酒窖，黛燃的圈子很小，从来不是他这瓶入门级别的苹果白兰地可以挤得进去的。
黛烬听懂了黛燃话里的言下之意，不顾伏莫声在一旁疯狂使眼色，再一次拒绝了黛燃的好意。
“不喝，还是别买了吧。”
黛燃却根本不给黛烬抢酒的机会，像是在护着什么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
“我要是非要买呢？”
“那就……”
包间里的气氛安静又诡异，风雨欲来，伏莫声已经快急疯了，但又不敢再上手，只得在一旁压低声音警告。
“黛烬你好好说，别发疯了！”
黛烬可能是“想通了”，终于没再“发疯”，做了卖酒服务生应该做的事情。
“您花的钱您说了算，这酒还没开，您可以先确认一下，要的话，我现在就能帮您打开，您尝尝味道，但别喝醉了。”
黛燃毫不犹豫地答应买下，却不让黛烬开酒。
“我要买，但不要你开了，你走吧。”
伏莫声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第一次感谢客人的拒绝，拉着黛烬就要往外走。
黛燃不敢再看黛烬，更不敢抬头看朋友，只祈祷着他哥能快点从他身边逃走。
包间门再次被打开，21号和25号都已经先一步走到外面的走廊里，房里只剩下落后一步的伏莫声和黛烬了。
黛烬每一步都走得黛燃心惊胆战。
就快了。
脚步声顺利传来，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一边保持沉默的季随之却终于想起了什么，立马开口把人叫住。
“等等！”
黛烬转身的动作瞬间停住。
黛燃抱着酒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他紧张得脑子都不会转了，又不能帮他哥说话，那到底要怎么才能放他哥一马呢？
怎么办呢……！
不都说急中生智吗？黛燃的大脑却几乎在这瞬间停摆，度秒如年。
下一秒，最害怕的话还是来了。
季随之把人叫住后就拿了手机出来，捣鼓两下，一副有大事要说的样子，黛燃看不下去，要不是手里抱着他哥给的酒盒，他真想空出手来捂住耳朵！
“你先别走，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