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烬最后看了眼浴室紧闭的门。
既然黛燃不想让他进去,那他就不进去。
所以他转身走了。
黛燃的手机被他放在床边柜上,放好后又特意往里推了推,怕掉下来。
黛烬抬头,柜子上方正好有一束护眼的暖光照下来,这是个既安全又显眼的位置,最适合放黛燃价值千金的东西。
放完东西他便没再多留,房间门被骤然推开又狠狠关上,他刻意把动作做得很重,借此告诉浴室里的黛燃他已经离开。
这样就能让黛燃放心了。
黛烬从兜里拿出手机,他点开余额又看了一遍黛燃扫给他的那三十三万。
得知黛燃那些不可告人的阴暗面后,再看这笔钱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一时无言。
黛烬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腹用力,连指甲都跟着白了头。
他脚下没停,一步步走到酒店的电梯口,电梯门开了,他却没进去,反而停步转身,又看了眼那扇被他亲手关上的房间门。
望而却步。
房间门紧闭,电梯门敞开。
他像个游离在两个世界边缘的人,无家可归,想去的世界不给他开门,能留的世界不给他关门,他就只能尴尬地卡在中间。
攀不上凤尾,更不甘心做鸡头。
耳边传来小推车压过地面的声响,扭头,是楼层服务员上来收拾退房后的房间。
阿姨动作很麻利,定住推车后就拿房卡扫开房门,三下五除二,没二十分钟就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在对讲里汇报了情况后又笑着推动小推车离开。
实现了价值的人都是笑着的。
黛烬就那样站在一旁看了很久,直到阿姨离开,直到电梯门久到自动关上,他才如梦方醒。这场虚无缥缈的梦可能也有戒断反应,物超所值,害得他想哭。
他从前不知道究竟哪个世界才更适合他,不知道在哪儿才能实现他的价值,总想着靠不停换工作和社交再多尝试尝试,便不上不下地做了很多没意义的蠢事。
安于现状尝试过,向上社交尝试过,飙车买醉、向下堕落,更是每次走投无路时都必将经历过一遍的投石问路。
很无奈,他最后都没能从中找到所谓的价值,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发现自己是个难以融入群体的异类,不管是哪个群体都不行。
他不甘心。
但如今他终于被迫擦亮眼睛,被黛燃逼着把这两个世界看清。
原来他两边都难进难出,是因为这两扇门都没有锁,他也根本没机会拿到钥匙。
真正没用的,是他。
黛烬看得眼睛干涩,忍不住眨了很多次眼睛,有点无措,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电梯,最后再次转身走了。
电梯合上门,重新带着他稳步下行。
手机亮着屏,怕耗电,他屏幕亮度开的不高,却被他倔强地设置成常亮。
屏幕上依旧写着那串天文数字。
余额:330128
黛烬光明正大看完,又偷偷摸摸去瞟,于他而言,数字本身比钱更有价值。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所以钱还是得退回去,不过他暂时有点退不起,只能找朋友想想办法。
【dj】:能借我点钱吗?
【尤】:需要多少?
尤京的消息回得很快,黛烬心念一动,像是借着借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机会,终于找到了个能发泄情绪的契机。
他连呼吸都在发抖,强压情绪,一刻不停地打字。
安静的电梯里,只传来接连不断的打字声,和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提示音。
【dj】:三千
【dj】:别多给啊,我就要三千,等月底我发工资,到时候肯定连本带利还你,你给多了我就还不起了
【尤】:知道了
【尤】: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觉得你今天还挺高兴的
【dj】:很明显吗?
【尤】:有点儿,至少平常你不会拿没钱开玩笑
【dj】:确实挺高兴的
【尤】:有喜事?
黛烬等的就是这句话。
电梯门开了,他却没出去,像是吃了小说里才会有的吐真剂,不吐不快,急着把憋了很久的话竹筒倒豆子一样吐出身体,那是一种再晚一秒就会窒息的急。
【dj】:黛燃一直以来都在骗我,包括但不限于骗我欠债,骗我说没家了要和我同居。看我没钱,在会所当着十几人的面当场给我砸了三十万,美其名曰只是小费,但其实是觉得把钱砸到我脸上很爽。甚至刚才还胆大包天地说想上我
【尤】:你答应了?
【dj】:嗯。
【尤】:你的事情你决定吧,但是什么时候开始讲你的喜事?
【dj】:讲完了啊
【尤】:?
【dj】:那可是黛燃啊,他那样的人,愿意为我大费周章到这个地步,又是做局又是骗人的,成天提心吊胆,目的居然只是想让我爱他,仅此而已
黛烬终于把话大雨倾盆般倒了出来,字打到一半,忽然很想没用地大哭一场。
热泪盈眶。
就当是他窝囊好了,窝囊又怎么样,法律又没规定男人窝囊犯法。
但是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个人会因为他窝囊爱他……
惊世骇俗。
如果这样他还能无动于衷,还能不爱黛燃的话,他才觉得自己真的会犯法。
【dj】:从没有人这样对过我
【dj】:从没有人这么看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