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任谁听了都晓得豆娘委屈,很委屈。
江礼敞开大氅,自己给她披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脖前系着系带。
“穿着吧,太冷了,下摆脏了回去洗就好。”
豆娘没吭声了,江礼现如今成了亲,她穿他的衣裳是不合适的,当然江礼没成亲,也是不合适的。
她默默解开系带,将大氅折了折抱在怀里。
“礼哥,刚刚敲门的是你吗?”
“是我。”
江礼见状沉默一瞬,没再让她穿,只是淡淡解释:“今儿个是琳琅不对,我回来得晚,刚晓得此事就来了,没注意时辰。”
说着,他见豆娘没走,就停在原地低着头。
他一手拎着两个包裹,也没动。
沉默许久,他问:“跟江野吵架了?”
“算是吧。”豆娘回。
江礼,“明儿个了我让他回来,吵了架后院还有间空房,让他在那住几日也行。先回家吧。”
豆娘唇瓣张张合合,抱着大氅的手都缩紧了。
“回去嫂嫂会不会......”
“不会。”江礼说得肯定,“她不会找你麻烦,她与江野有什么口角不会牵扯到你,你莫管就好。”
一想到周琳琅,他的脑瓜子就嗡嗡的。
今儿个夜里不止江野和豆娘吵了架,他也是。
半个时辰前。
他回家后知晓江野豆娘搬出去了,他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夫君,小两口有小两口自己的打算,况且你弟弟被衙门辞了,现如今在大通桥当扛夫,咱们家离大通桥多远呐!”周琳琅话说得漂亮。
但江礼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他蹙着眉问:“你查江野?”
他都不知道江野被辞了。
周琳琅笑着,“不是查,是打听,我总要知道小叔子的近况,豆娘我也问了,在哪户做活计,时日长得我不得多关照点,莫让人欺负了去?”
江礼一字一句道:“周琳琅,我与你成亲前就已经说了江家不分家,夫妻间撕破了脸,你不会好过,我也不会好过。”
“不是分家——”周琳琅话没说完。
便被江礼再次打断:“我去把人请回来,以后不要再去惹江野。”
他的目光很冷,周琳琅梗着脖子瞧着他离开。
汤婆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热水撒了一地。
江礼没在意,连步子都未停。
*
巷子里、江野追过来时,就瞧见了这样的情形。
豆娘抱着他哥的衣裳,两人相对而立说着要与他分房睡的事情。
他抱着胳膊倚靠在墙壁上。
就这么望着。
“礼哥,江野不回去,房子交了半年的钱。”豆娘小声说,“他与嫂嫂不对付,还是莫要见了。”
江礼沉默一瞬,“那你呢?”
豆娘抿着唇,盯着鞋尖,江野说了要往家里带人,也不用她做饭。
她自己一个女子不敢自己一个人住。
独自住在江礼家也不是个事儿,她就去住两天,她想家了,想村里的宅子了,想爹娘了。
虽说回去吃得差了点,但不用干重活,就在家闲着。
等时机合适了,找个男人改嫁了也挺好。
正琢磨着怎么说,她的肩膀被一把搂住了,江野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嬉皮笑脸道:“瞧瞧,我不过今儿个晚上没顾虑到你的感受,你就收拾了东西要走,啧啧,豆娘,你让为夫好生伤心呐!”
江野话说的模棱两可,目光紧紧落在江礼的脸上。
不等豆娘回应,便一字一句道:
“我不回去,我夫人回去干啥?江礼,早些回去歇了吧昂?”
他将大氅扔了过去,还将包裹一把夺了过来。
随后立马带着豆娘转了身。
“哎——”豆娘急了。
江野睨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道:“姑奶奶,一会我给你道歉,别说话。”
豆娘:“???”
江礼蹙紧了眉,喊住人:“不回去?”
“昂,江礼,我也是要脸的人,都说了我没本事,我不得等我有本事了再搬回去?”江野转头笑了笑。
“江野,以后这种事不会发生了,江家不分家,你应当晓得。”江礼沉声开口。
江野没好气的说:“谁告诉你分家了?你一天是不用出门,我每日上值就得走半个多时辰,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人?等着,等我出人头地了,撕烂你婆娘的嘴!”
江礼:“......”
他立在那儿,知道豆娘真搬出去了,暂时回不来了。
以后也说不准儿不回来了。
等豆娘两人都快拐弯了,他说:“江野,往后不用给爹娘捎银子了,我会告诉他们,你把银钱给我了。”
江野眉头挑起,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诚。
“谢了!”
江野拐弯后,没了他哥的视线,一把松开豆娘的肩膀,拎着两个包裹。
好言好语道:“我嘞个姑奶奶哎!今儿个夜里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碰你的,好不好?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要分开住?传出去丢人死了!你见过哪家两口子,男人在外头住,媳妇在大伯哥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