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秦暻泽刚推开门,就被迎面袭来的狂风吹得眯起眼睛,手里端着的热奶茶也浇了自己一身,再一睁眼,四周只剩一片漆黑。
“抱歉,”西尔维娅举着尖端散发着点点光芒的法杖,向秦暻泽走过来,“不知道你会进来。”
法杖的那一点光亮并不足以照亮周围,只能勉强通过脚下嘈杂的潮水判断两人正站在某片海边。
秦暻泽被誉为游泳天才,却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大海,震惊于海水居然能发出这样壮烈又缠绵的声音,无暇顾及满身香气扑鼻的奶茶。
“这是哪里?”
西尔维娅用魔法清除了他身上的污渍,再次抬头时,只见一道劈开天地的红线出现在天边。
太阳还没从地平线出来,红黑交界线显得格外锋利,但天空已经从漆黑变成了深蓝,照亮悬崖下方怒吼的大海。
她没再去看肃杀的初阳,转头怔愣地看着荒芜的悬崖,这里除了乱石,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被海风轻易撞散,又被秦暻泽珍惜地捕捉。
“这里曾经是魔法学院。”
这里本应是她的宿舍,她每天都能通过宿舍和工作间的小窗看到西海的潮涨潮落,看太阳一次次跃出海面,又一次次沉没。
可现在这里一切和魔法有关的痕迹都消失了,千年之后的世界没有魔法,所有的巫师都被抹消了,只有她作为余孽苟延残喘在畸形的赛博世界里。
西尔维娅盯着脚下陌生的白色岩石,任由无力感在体内疯狂膨胀,把她满腔的愤怒和想要连同世界一起毁灭的自我都挤出这具躯壳。
即使突破重重障碍,迎接黄川口中的新世界、解决杀害妈妈爸爸的凶手,她在这片天地间以及孤身一人,一切也都不会改变……
“这里很美。”
秦暻泽的声音伴在呼啸的海风中,灌进西尔维娅耳中,她一愣,抬头看向他。
墨蓝的天空已经被稀释得泛了白,大地却还是一片浓黑,只有遥不可及的地平线燃起橘红的火光。
阴灰的云朵也被炽热的温度灼烧,半边身子都被烤至焦酥。
这里的天空没有霓虹的光晕,唯有巨大火球带着盛大的光辉,霸道地从海平面席卷而来,宣布着光明的降临。
深蓝海面上也有一连串被点燃的波浪,细碎的闪光一直延伸至西尔维娅眼前。
视线被澎湃的日出刺得模糊,她抬手迅速抹去湿意。
“不是你的错。”
秦暻泽摇着轮椅碾过一地碎石,柔软的手帕躺在他掌心里,温沉的声音混在海水不知疲倦拍在悬崖上的噪声里。
“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你做的已经很棒了。”
我不想看到你被毁掉,就像我一样。
淡蓝的天边被巨大的火球烤成了焦黄色,秦暻泽逆着光朝西尔维娅伸出手,湛蓝的眸中是毫不遮掩的深情。
此时此刻,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会因为我的痛苦而感到痛苦,哪怕这份的痛苦相隔了千年的光阴。
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的锚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抛下。
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留心他,这个念头又被她的理智压制了多久,只是想和他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现在有点理解米莉为什么喜欢看那些降智小说了。
这种外型帅气、能力出众又有着悲惨遭遇的男主角。
她好像也是喜欢的。
西尔维娅的面容被宽大的女巫帽囫囵吞掉,她迅速接过沾满药草香的手帕,转过身把满面泪水埋进去。几不可闻抽泣这才蹑手蹑脚地溜出来,在温暖咸湿的海风里游了一圈,钻进秦暻泽的心里。
知道她大概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此时的样子,秦暻泽自觉垂下浅金的睫毛。
厚重的乌云匆匆赶来把盛放的阳光死死挡住,力拔山河的狂风捞起深渊中的海水,再重重地拍到洁白的悬崖上,溅起比城墙还要高的水幕。刺骨
的海水阴冷潮湿,兜头将两人浇了个彻底。
这里距离联邦首都甚远,极端恶劣的气候只会更加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