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搬你的救兵,去找玛蒂尔达哭吧,”贾尔斯迎着月光,垂眸俯视死死瞪着自己的少女,“把你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她,”他宽大的袖子挥下,灰黑色的烟雾兜头倾斜,“让她来阻拦我试试。”
雾气散去后,治疗室内只剩下摩根一人。
“哎呀,”她收起法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撑着边桌缓缓坐下,“一个个的,就知道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被摩根传送到小森林里的布伦希尔德朝着熟悉的方向一路狂奔,脸上狼狈的泪水被奔跑时带起的风拂到颈边,无暇顾及被湿滑草地中的碎石划破的脚掌。
“玛蒂尔达!!”
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滩上,贾尔斯深吸一口气,整个肺腑都在感受空气中的潮湿。
咻、咻、……
受到他召唤的巫师陆续赶来,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在他身边,贾尔斯抬起残缺的手,指向黑暗无垠的大海。
“叫你来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三叉戟散发的威慑充斥了整个大殿,人鱼国王睥睨着被侍卫压至面前的利尔。
“该死的巫师们趁夜晚重新聚集在汐月镇,对我们发动了攻击。”
“镇海将军已经去到了前线,你即将迎娶他的女儿,听明白了就赶紧去帮镇海将军杀了那些恶心的巫师!”
“陛下!”一个受了伤的士兵捂着还在渗血的腹部冲进大殿,“陛下!希雅也在汐月镇!他们、他们之前不和的传言看来都是用来迷惑我们的,前线快要撑不住了!”
“什么?”
秦暻泽停下整理药草的动作看向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的表情看上去犹豫不决,时不时抬眼瞄向秦暻泽,桌子上的通讯器还在自动播放天气预报。
“在难得的晴朗后,我们即将迎来的是连日的暴雨,在东北、北部,每小时的降雨量预计会达到40mm,请各位联邦公民出门时做好防洪准备……”
她一直在思考是什么时候暴露的,直到温婉的主播音给出提示。
“下雨那天,我和管听云去学院接你。”
“我去长流湖的路上碰到塔特尔,他表现得很奇怪。”
西尔维娅微微蹙起眉头:“他说知道你在哪,让我跟他过去。”
“上一次他想把我摁进泳池里的时候我就用魔法反击过,可他却像是失忆了,还想着故技重施。约里斯可能就躲在哪里看到——”
“他之前就想把你推到泳池里?”
“对,”西尔维娅没注意到他语气中的愤怒,“他那时被我用幻觉魔法吓得到处跑,跑进了游泳馆,又说了些我不爱听的,我就用魔法把他扔水里去了。”
“只是那次我的动作比较隐蔽,”她细长的手指摩挲银刀背,“但那天,似乎的确是有那么一点过于张扬了……”
秦暻泽察觉到她情绪里的低落,压下胸腔中的愤怒,从侧面的口袋里拿出通讯器,找出某条新闻递给西尔维娅:“说到塔特尔,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西尔维娅接过来,发现上面是塔特尔的社媒主页,最新一条宣布自己为了备战短池世锦赛,进入封闭式训练。
“这样,他就算从大众视线中消失一阵子,也不会被人察觉有异。和那些消失的残疾人运动员一样,他也成了约里斯的试验品。”
西尔维娅把通讯器还给秦暻泽:“约里斯想把我带走,也是为了那个基因实验。”
这几天,那辆纯白又血腥的飞行器总是浮现在她眼前,西尔维娅并不害怕约里斯会如何利用自己,可是她关心的人随时都在被威胁的滋味,比直面死亡还有令人痛苦。
如果她从这个家离开,是不是就不会牵连……
西尔维娅上半身向后靠去的同时,僵硬地抽回搁在桌子上的手。
手还没彻底离开桌子,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
秦暻泽没有用很大的力气,落在西尔维娅手背上的只是温和的触碰,可她却清晰地看见一道道蜿蜒凸起的青筋,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西尔维娅抬头看向他,湛蓝的眼眸倒映着正在雀跃跳动的火苗。
“别离开我。”
压抑太久的私心卑劣地跳出来,他冒着越界的风险,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一个令他不在辗转反侧患得患失的回应。
“好吗。”
他高挺的鼻梁挡住一部分光线,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抿在一起的双唇难得泛起一□□人的血色。
砰砰、砰砰、砰砰砰……
坩埚中沸腾的气泡也盖不住西尔维娅响亮的心跳,她咽了咽口水,试图把舞到嗓子眼的心脏咽回肚子里。
“嗯。”
她看到那双比西海还要深邃上几分的眼眸弯了弯,周遭的空气被坩埚烤得热乎乎的,手背还在缓缓不断传来令人舒适的温暖,热意逐渐爬上双颊,她整个人晕乎乎的,没能发现这令人神魂颠倒的笑意只短暂地浮在表面。
痴心妄想都不敢想象的肯定回复如同一片烟花在他心中狂欢,烟花燃尽,只剩下冷静的落寞。
她说的只是此时此刻,她的未来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自己的身影。
可只是此时此刻,秦暻泽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就很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