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知晓徐茗曾在他家当过两年账房先生,他哪来的机会见到自己?竟还敢靠着与主母那层薄如纸的关系耀武扬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裴元芝笑得轻蔑,亏得母亲还担忧主母找他来压自己一头,区区一个草包,就是连朱修都不如。
行至裴府,见没有主母所派给钱允礼接风洗尘之人,裴元芝了然,果真只有他一人觉得自己是裴府的贵客,既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他故意从马车里出来,在烈日炎炎下候着姗姗来迟的钱允礼。后者东张西望寻找着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裴夫人时,裴元芝开了口:“母亲念钱兄需准备乡试,便早早命人在石潭轩辟出了给钱兄居住的屋子,那是兄长曾经读书的地方,幽静舒适,由我带你去吧。”
“突然到访,我总得先拜会裴大人与夫人。”钱允礼背着手,让阿具给他撑着伞遮阳,杵在门口不动,少爷脾气较之裴元芝更大。娘不是说裴夫人会出来热情的迎接他吗?人呢?
裴元芝眉心舒展,谦逊有礼的姿态装得极好:“舟车劳顿,等钱兄安置好行李,我自会带你去见母亲,她不会计较。”
钱允礼眯眼打量裴元芝,见他身为太守之子,行为举止却俨然将他当成座上宾,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不由腹诽,就连庶子,也确确实实是挑不出毛病的。
于是神气十足地应了声:“既裴公子都这么说,我便也不客气了,请带路吧。”
裴元芝俯身以请,做足姿态,互相看不上对方的两人,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一前一后进了石潭轩。
诚如裴元芝所说,石潭轩溪水潺潺,环境清幽,适宜埋头备考,但钱允礼却甚是不满,因为石潭轩离后门极远,不适宜他溜出去寻欢作乐。
“裴公子,你在哪读书?”钱允礼问。
裴元芝温和作答:“我在后院的明灭阁,地方不大,不足够两个人用。”
钱允礼转了转眼珠子,不够两人用,那他裴元芝到这石潭轩来不就得了?于是他毫不客气地说:“裴公子带我去那看看吧。”
“那钱兄请随我来。”
裴元芝脸上噙着笑,待跨过垂花门,两名婢女正碰上他们,立即慌忙行了礼,等二少爷应声,这才抬起头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二位婢女长得花容月貌,一个赛一个的漂亮,钱允礼张大了嘴,立即将家中那些莺莺燕燕抛诸脑后,要不是裴元芝适时提醒他,口水都要掉落地上。
他笑了笑,欲盖弥彰擦了擦嘴角:“裴公子,这二位是?”
“哦,她们一个叫月琴,一个叫颜玉。是母亲派来伺候你的,若钱兄想去明灭阁,就从中选一个罢,那里只需一个丫鬟便够了。”
伺候他?钱允礼心花怒放,有了这二位,还愁备考的日子难熬吗?一听若去明灭阁,要舍去其中一位,他当机立断往石潭轩里走:“裴公子,我想好了,就呆在这!”
“如此,那再好不过了。”裴元芝笑意加深,扫了月琴颜玉一眼,主母哪有闲情给他安排这些?不过都是母亲精挑细选出来的,他在裴府几日,有的是艳福可享。
虽早知晓钱允礼沉迷女色,但见回来复命的月琴颜玉手臂尽是青紫痕迹,秦姨娘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她神色有些复杂:“我不是让你们稍微克制一下?别将动静弄得太大,以防传到主母那去。”
月琴颜玉对视一眼,随后低垂着眉眼,有些难以启齿。
“那钱少爷看着羸弱,却极热衷床笫之事,夜里不停歇,亦白日宣淫,央着我与月琴一起伺候,我们想挡也挡不住……”
月琴嘟囔着补充:“夫人是不知道他,行房时生龙活虎,读书时却连悬梁刺股也救不了,烂泥扶不上墙。”
颜玉点点头:“夫人放心,我们哄他哄得极好,主母不会知道的。”
不怪她们说得露骨,二人都曾做过瘦马,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男子,对钱允礼这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少爷简直信手拈来,因此秦姨娘才放心将她们二人派去。
秦姨娘对她们勾引钱允礼的细节并无兴趣,只问:“好了,有关徐茗的事可打听出来了吗?”
较之月琴,颜玉更为机灵,立即接了话茬,口齿清晰道:“打听清楚了,徐茗在他娘去世后,便到了钱家做活,直到几月前被发现他想玷污钱公子新纳的小妾,这才被赶走,辗转来了林府。”
“玷污他的小妾?”秦姨娘哈笑一声,多粗糙的说辞。不过再漏洞百出,也有人信,这倒是可以加以利用。
“还有呢?”
月琴不甘示弱,立马补充:“他似乎对徐茗极为不满,见我们对他感兴趣,骂骂咧咧什么也不肯说。往往在兴致最高时才能透露几句,说什么他娘无论什么都要拿徐茗这个残废与他比。”
听到“残废”二字,秦姨娘心念一动,想起那日陈氏表姐所说的话,追问:“什么残疾,他可有说?”
二人均摇头,秦姨娘“啧”一声,打发她们下去:“那便下去吧,打听清楚再告诉我。另外徐茗想玷污他小妾一事,往外传一传,清楚了么?”
月琴颜玉道了句“好”,便福身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