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壶果酒坐下,爱听墙角的毛病又犯了。
再说袁徐这兄弟情谊的确来得阴差阳错,一句话总结便是同病相怜。
作为唯一知晓徐茗秘密,又同为暗恋小姐、又被小姐抛弃——至少袁大郎这么认为——的天涯沦落人,他竟生出与徐茗的惺惺相惜之感。
谣言四起,更是愤愤不平,是除林卿雎外另一位相信徐茗的人。
来酒坊帮完忙,老板娘宋桃花总送坛酒,袁大郎偶尔转送给徐茗。
这一来二去,徐茗过意不去,便在不用在书铺轮值的当晚请他出来吃酒了。
“徐兄弟,先前请你的都是清酒,你快尝尝这泽兴酒坊的黄酒,我喝了这么多年,怎么喝都不够! ”
袁大郎豪迈,抬头,一碗满当当的黄酒瞬间被他一饮而尽:“哈——爽!”
宋桃花刚满二十,与袁大郎十几年的交情。
见他又不管不顾豪饮,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一双狭长凤眼妩媚多情,性格大胆泼辣,骂他道:“还没温好就喝,暴殄天物吧你!”
周围有客人笑道:“老板娘,我们温酒炉里的热水凉了,你来帮我们换换。”
一听,袁大郎立刻起身撸起袖子要去干活,宋桃花将他按在座位上:“今晚不必你。”
她佯装朝那客人“呸”一声,指着屋里的店小二,笑道:“这么多伙计,非喊我去?我可没空。”
那客人的朋友拍他一下,大笑:“老板娘说的是,人家觅夫婿呢,打扰人家做甚?快接着与我喝酒!”
“再取笑我,以后不准再来吃酒!”宋桃花笑骂道,又转向徐茗,变得温声细语:“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平日不常吃酒?”
徐茗笑了笑:“是不常喝,本想请袁大哥去吃饭,但他却坚持要来照顾老板娘的生意,说你酒酿得好,亦貌如天仙。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这徐茗,怎么一下、一下开窍了!夸得这样润物细无声……但颇有些油腻了!
林卿雎磨了磨牙,闷闷地喝了口酒,不由想他之前夸她不会是故意的吧?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下次就算再夸她,她也不会高兴了!
但宋桃花倒是高兴得很,掩嘴娇笑,手中手帕挥过,带着阵阵香风:“公子可别取笑奴家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说了半天还没喝酒呢,快尝尝味道如何。”
“我已喝过宋老板酿的清酒,清冽回甘,极其醉人。”
徐茗斯文地捧起碗喝了口,明明是吃酒,却摆出品酒的姿态,待酒全下了肚,赞叹道:“前朝诗人云‘更酌鹅黄酒,如浮鸭绿川’,这黄酒较清酒更是一绝,色若琥珀、泽如鹅黄,只在扬州卖,倒是可惜。”
“公子,你、你也太会说话了!”宋桃花笑得花枝乱颤,坐在了徐茗身边,身体倚着他,简直要倒他怀里,万分高兴:“今日公子这桌酒,我请了!”
“既如此,多谢宋老板好意了。”
“叫什么老板娘?以后唤我桃花!”
徐茗笑弯了眼,小姐说的果然不错,做事不再畏首畏尾,连运气都好了起来。
林卿雎则双手扒脸,万分生无可恋,短短时间内捏花惹草,合该他被写进话本编排!
又喝了碗酒,刘老大啪得将空碗砸桌上:“徐茗,差不多得了,就讨厌你们这些文化人整日不分场合说些晦涩难懂的话!再说是这样喝酒的吗?给我一口气喝干!”
大郎说得好!林卿雎心中呐喊。
“他就是徐茗?”宋桃花诧异道:“给那钱少爷带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顶绿帽子的徐茗?”
她声音大,一说出口,全酒坊的人均看了过来,发出哄笑。
袁大郎“嗨”一声:“桃花你消息也太闭塞了,徐茗分明是被那丁君诬陷的!你说是吧?徐茗”
徐茗但笑不语,便是默认。
酒坊却忽然又进来两人,那小姐一听见徐茗名字,立刻奔过来带上浓郁香风。
“徐先生!我想请你帮忙!”
朱筠竹急急地说:“我知这侮辱了你的真心,但我实在需要你配合我刺激墨瞳回来。事成后我朱家资助你读书,再看在我是你心上人的份上,帮我一把行不行!”
心上人????
徐茗笑容僵在脸上,脑海里无数个问号跑过,最后凝聚成“林卿雎”三个字。
“朱小姐你说的心上人,是……”
“朱姐姐!”林卿雎尖叫一声,从无人在意的角落几步飞奔到酒坊中心,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徐茗呆了一瞬,看看心急如焚的朱筠竹,再看看更加心急如焚的林卿雎,福至心灵。
他真诚地望向朱筠竹,在林卿雎诧异的目光里承认下来:“没错,我的心上人就是你,朱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