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天色已晚,大郎和徐先生在门口等着,让他们送你们回去。”
宋桃花自以为妥帖地安排好,林卿雎却惊恐地抓住她手,颇激动道:“让大郎到后门来行不行?我、我只想他送我回去!”
“为何?”宋桃花满眼狐疑,随即暧昧一笑:“林二妹妹,你心里除了那裴少爷,不会还有徐先生吧?不然怎么如此关心他?甚至现在还不敢见他?”
“怎么可能?”林卿雎不露丝毫羞恼之意,哀哀叹气:“说来话长,但我对他绝无男女之情,不想见他也纯因愧疚……反正我至少今晚绝对不想和他一起回府。”
“林二妹妹,我当然相信你的话,但裴少爷可不一定啊。”宋桃花叹的气比林卿雎更深更重:“你今晚在酒坊,为了徐先生闹出这么大动静,难免传不进裴少爷耳中,若他误会可如何是好?”
还真是……她已经好久没想过元芝……也好久没见他了!
又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但林卿雎随之摇了摇头:“元芝会相信我的,而且我也会同他解释,多谢桃花姐提醒。”
她抚着下巴走来走去,最后以拳击掌:“既如此,就算有梨花在,为避嫌,我也不该和徐先生一起回府。”
宋桃花笑一声:“林二妹妹,有大郎在也要避嫌?你与裴少爷都还不是换过庚帖的未婚夫妻呢,你就为了他一再退让?这可不是好事。”
她撩了撩头发:“况妹妹有所不知,男子啊,是最容易幻想的东西。你一再帮那徐先生,要解释清楚的不止裴少爷,还、有、他。”
林卿雎瞳孔俱震,已彻底为宋桃花所折服,于是当晚,袁大郎被扣在了酒坊做苦力。
眼睁睁看着小姐和徐茗离去,袁大郎哀嚎一声,一顿猛汉落泪控诉:“桃花,你和小姐是不是说了我坏话?不然她怎么舍得把我抛下?”
“胡说什么呢?”宋桃花翻了个白眼,戳戳袁大郎脑瓜:“你在林二妹妹心里的形象,还需要我说坏话来诋毁?”
“那小姐为什么就和徐茗走了?”袁大郎委屈地抹泪:“你是不是也瞧上他皮囊,故意撮合他和小姐!”
宋桃花“嘿”一声,由戳改推,叉腰拿袁大郎头当蹴鞠玩:“袁大郎!你竟敢这样想我?我虽然是在相看,但可不是这样肤浅的人!”
“你在相看?!”袁大郎打了个激灵,嚷嚷:“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不知道!不然我这半个月如何老找你来酒坊帮忙?!”
宋桃花拔高声音,越说袁大郎气焰越弱:“宋伯伯刚去世没多久,你怎么就急着嫁人?”
“不是嫁人,是招婿,不然我一个女人守着这酒坊多无聊……”
宋桃花略微思索片刻,旋即笑开来,揶揄道:“粗略一想,那徐茗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大郎,不若你去替我探探口风?”
“不行!”袁大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桃花,他不行!”
宋桃花沉下脸:“怎么?你觉得我配不上他?”
“当然不是!桃花你不仅长得好看,还嘴甜会说话,多的是人想娶你……可,可徐茗他、他就是不行!”
袁大郎着实着急,劝着桃花:“你想嫁人,我替你去打听打听,肯定有比他更好的!”
“你越说他不行,我就越觉得他好!”宋桃花横眉冷对:“你干嘛阻止我?你怕林二妹妹被他抢走,让他和我成婚不是刚好?”
说着说着,宋桃花难过地落下滴泪:“连你也看不起我!”
“桃花桃花,我钦佩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看不起你?我之所以阻止你,是因为、因为他有问题啊!”
小姐的眼泪说来就来,袁大郎是见怪不怪了,可自从桃花她娘去世,桃花就再没掉过一滴泪,如今这样突兀意外地流下,真是令人心惊。
因此,在徐茗和桃花间,袁大郎果断选择了后者,独留徐茗一人恸哭。
宋桃花斜眼睨他,不客气问:“什么问题?”
“我、我不能说……”袁大郎眼神闪躲,但在看到桃花泪意更为汹涌时,立刻吐露出声:“他、他不是男人!”
“你又唬我?这不是话本里写的吗!”宋桃花开始嚎哭,袁大郎大步向前,捂住了她嘴:“嘘!小声点,你可千万别和其他人说,知不知道?”
过了一会,眼见宋桃花终于安静下来,袁大郎深吸口气,心里先道一声:徐茗,我袁大郎对不住你了!
紧接着他便极其认真开口:“徐茗不举,是我听他亲口承认,绝对是真的。”
这话仿若雷霆一击,刚热闹欢腾的酒馆,此时此刻又失了颜色,消了声音。
最受打击的,却是折返回来的林卿雎。
她几乎像摊软泥倒在地上,目光因太过震惊而变得呆滞。
“不举,不举,不举……”
她喃喃自语,重复说着这两个字。
林卿雎想不通,先前陈厨娘说徐茗有腿疾,现在大郎又说他不举?
她反复地想,却是越想越不解,越想越糊涂,直到脑子灵光一现,突然想起话本中那物常用的暗喻。
从未看过不正经话本、只略有耳闻的年轻姑娘瞳孔骤缩,周身一震,一个荒诞又合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
腿疾,不举。
不举,腿疾。
要真联系起来,这腿疾,指的难道是男子的第三条腿?!
空中惊雷一闪,岂料是虚晃一枪,夜晚的天气依旧闷热,一点下雨的迹象也不曾有。
林卿雎慌乱地往后退,一转身却撞在徐茗身上。
年轻人微微垂头,神色莫名地扶住小姐,在她站稳后,向后退了一步。
“小姐,你的簪子我找到了。”
徐茗悠悠开口,手心上躺着斐元芝送的水晶银丝迎春钗,林卿雎却无暇再看。
满脑子都是——徐茗他知不知道她听见了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