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拍脑袋,让连书赶紧去裴府传话,道等哪日有空再约一次,将面纱换回来。
这乞巧送给心上人一条普通面纱,可没有定情的含义!
这话由木鱼传到裴元芝耳中时,徐茗也恰在一旁。
乞巧当夜还被抓着论诗,徐茗哈欠连连,见木鱼来忙不迭就要避开。
“徐兄,”裴元芝叫住他:“是卿儿,你留下就好。”
就是小姐才更要避嫌。
徐茗微笑,不管裴元芝是神经大条还是真不在意或者隐忍不发,他总要让他明白他与小姐真没什么关系。
“徐兄,”裴元芝又突然问:“你生辰在正月?”
徐茗纳闷:“……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裴元芝笑意不减,又飞快揭过了这事,他扫过徐茗微微露出一点的鞋尖,当着他面让木鱼回复连书:“告诉卿儿,马上就乡试,我与她那日再见。”
……
林卿雎与朱筠竹冤家路窄,在赴考场时两家马车狭路相逢。
见朱修在里头,林卿雎哼一哼,让连墨让开来。
考生最大,这次她不和朱筠竹争!
“朱公子,记住我可没给你使绊子,届时徐先生赢过你可是名正言顺!”
她送朱修一句鼓励,意满离地跟在了朱家马车后头。
可惜朱修对这话没什么反应,抵达后便左顾右盼不知找谁的身影。
等林卿雎抬眼寻到送何青平进考场的项婉婉,朱修这厮果然与何青平齐头并进,憋着股什么劲。
送考的亲眷朋友太多,均被弹压官拦在五米开外的地方。
林卿雎未从车上下来,裴元芝到得比她更早,但他生母秦姨娘正拉着他殷殷嘱托。
还未定亲,她还是不主动露面的好,况元芝也没来请她。
满怀期待等裴元芝过来,窗帘终于被掀开,露出裴元芝一张含笑的脸:“卿儿,久等了。”
林卿雎亦扬起笑:“不久。元芝,祝你旗开得胜,金榜提名。”
两人隔窗稍稍说了几句话,林卿雎便催他快些进考场去,目送他顺利通过了搜检官的检查,消失在视线里。
呀,面纱又没有送出去。
林卿雎抚额,一见元芝,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过等乡试完他来提亲,再送过去也行……
她拿帕子掩着嘴笑,正要离开又瞥见迟迟赶来的徐茗。
现在大部分秀才已入考场,家眷亲友也三三两两散去,鲜有这个时候才到的人。
况徐茗不是元芝伴读吗?按理该和他一起到才对,怎会现在才匆匆赶来?
她还以为他早进去了。
见时间紧迫搜捡官还抓着人不放,林卿雎下了马车走过去,才知徐茗鞋子出了些问题,搜捡官要他脱下来检查。
但他却杵着不动,神情恍惚,大汗淋漓,碎发黏在额上,简直方寸大乱,不知刚刚做了什么。
“徐先生,”林卿雎拍拍他肩:“你快把鞋子脱了啊,别误了时候。”
“不、不能脱……”徐茗喃喃自语,又猛地将视线落到林卿雎脸上:“是你送来的鞋子?”
“是、是啊。”
林卿雎莫名其妙,她希望徐茗和元芝都能榜上有名,但毕竟亲疏有别,等亲自替元芝到普化寺求了签,她便让袁大郎给徐茗送去双鞋,寓意“步步高升”——
这还是元芝的提议呢。
她低头瞧一眼,很普通的一双布鞋,总不能就因为是她送的徐茗舍不得脱了吧?
正想着,徐茗低声吼一句:“你让开!”
便背过身将鞋脱了下来。
林卿雎诧异地后退几步,微微瞪大眼,难以置信他竟敢用这样差的语气和她说话?!
恶劣、不耐烦……还带点迁怒!
她送鞋还送错了?!!!
“徐茗你——”
当看见搜查官从右鞋里掏出两张鞋垫,林卿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眼睛瞪得更大,瞳孔剧烈颤抖,下意识后退几步,不、不是吧……
左鞋中仅有的一张鞋垫击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林卿雎捂着嘴,已快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
“……徐茗、徐茗……”
她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喊着徐茗,后者终于再次扭头,眼神却再不复澄澈,阴鸷埋怨的视线灼烧着林卿雎,叫她不知所措。
“就是你想的那样,小姐,我是天生的跛足。”
徐茗声音冷得像冰,炎炎夏日冻得林卿雎不住哆嗦:“为何这样惊讶,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说罢,他拖着右腿,极其缓慢地入了考场。
谁、谁早知道他是跛足……
谁知道他是跛足!
她只是送了双鞋而已啊!
那多余的一张鞋垫被搜查官随意丢弃,林卿雎呆立半晌,眼里包着两团泪,却没处讲理。
等考完,她再和他好好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