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攥着林卿雎衣袍,可怜兮兮的:“我后来去山里找了你好久的……”
“所以你本来想把我骗进山,还想让我迷路?”
本还一头雾水的梨花一听小姐开口,登时炸了毛,一把将四季推到一边:“原来你这么坏?!我家小姐才不会放过你!”
她扭头看一眼小姐,再看向四季:“赔钱——至少五两!”
“我赔我赔!”四季手忙脚乱拿出了银子来,梨花一把夺过,随即林卿雎就带着梨花大摇大摆进了马场,丝毫不受四季眼泪影响。
云妹妹的娘又“咦”一声:“林姑娘,钟杳和小茗去找你了,你没和他们汇合?”
这短短一个时辰有几个人找她?
林卿雎巡视一圈,徐茗和云妹妹还真不在,她还想向徐茗展示她的战利品呢!
她担忧地说:“这么晚了,徐茗一个弱书生,云妹妹又这么娇弱,不会出什么事吧?”
本在喂女儿吃饭的云妹妹他爹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没忍住笑出来:“林姑娘你不用担心,我家那小子每天不把屋顶拆了都算乖巧,和‘娇弱’二字完全不沾边的。”
“你怎么说儿子的?”
云妹妹他娘作势打相公,他爹灵活一躲,高高举着女儿,逗得她咯咯地笑,独留林卿雎目瞪口呆。
云妹妹……是云弟弟?!
正混乱呢,云弟弟回来了,独自一人,见到林卿雎,他长舒口气:“林姐姐,得麻烦你亲自到徐哥哥面前证明你没事了,没找到你他不肯走。”
……
“梨花梨花,弄点杂草到我头上。”
林卿雎躲在草丛后,目不转睛盯着四处找人的徐茗,瞅他焦急万分大汗淋漓,有点不好意思安然无恙出现在他面前了。
云钟杳在一旁兴致勃勃:“林姐姐,我也可以帮忙吗?我在你衣服上弄几道口子,假装是树杈划的,保证逼真。”
“行、行吧。”
知道他是个男孩后,林卿雎看他就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再三犹豫还给自己的脸抹上点土后,林卿雎准备就绪,让梨花和云钟杳通通躲开,她摆了个摔倒的姿势,就哎哟一声,吸引徐茗过来。
“小姐!”
面前的草丛很快被徐茗拨开,他微微喘着气,脸上被划了好几道小口子,手上也有不少伤痕,有的指甲盖甚至鲜血淋漓。
林卿雎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不然显得他的伤口多么没有意义。
“小姐,梨花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徐茗低头看林卿雎拿手抓着脚腕:“你脚崴了,走不了路?”
他又看林卿雎身后一棵树上做的标记:“我刚才明明寻过这里,怎么没看见你?”
……一通三连问问得林卿雎错漏百出,她尴尬地放开手,嘟囔:“梨花没进来,我没崴脚,只是很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快带我出去!”
也是。
徐茗点点头:“小姐稍等,我用树枝做个简易的藤椅。”
“你还会做这个?”
见徐茗捡来十数根粗细相近的长藤条,手法灵活地编出个椅子的轮廓来,林卿雎托着腮啧啧称奇,等它做好就迫不及待坐了上去。
徐茗背过身弯下腰,便将两只手穿进藤椅后绑得结结实实的两条树枝肩带里,再稳稳将林卿雎背了起来:“我还小的时候离不开照顾,背篓又装不下我,我娘就编了藤椅背我进山砍柴。”
因为腿疾离不开照顾?
林卿雎胡乱地想:“你爹呢?他在哪?”
“长年累月地跑船,就算回家也时时去给邻里亲戚帮忙。五岁时更是没经过我娘同意给我订下了婚事,因为他见四季小时总因为太饿,哭闹不止,又怕惹人非议,就借着未来家公的名义接济她——”
“你、你爹人真好……”林卿雎仓促地应和一声,心说梨花和云钟杳还在附近呢,徐茗可别再说了。
快速做出来的藤椅简陋,并无靠背,故林卿雎微微放松就靠在了徐茗背上。
她皱了皱鼻子,一点怪味也没有,这徐茗果然只是嘴上厉害,还是洗了澡才去找了四季。
林卿雎摸出五两银子:“本小姐又替你从四季那要来五两银子,厉不厉害?”
她反向弯曲着手臂想凑到徐茗跟前炫耀,但指尖顶多戳到他下巴。
徐茗扬扬头,发出声短促的笑:“小姐不必再瞒我,我知四季姑娘从始自终只给了你五两,她找你时,只是想告诉你我有腿疾对不对?”
“不是!”林卿雎先矢口否认,过一会声音渐渐低下来,嗫嚅问:“她是因这……才毁了婚约?”
“不止,爹娘先后去世,我孤身一人,又没有多少家产,她本来也不想嫁我,只是苦于没有理由。后来,我便主动告诉她我身有残疾,再后来,她进了我当时的东家钱府。”
这徐茗……今天怎么问什么说什么啊……林卿雎听得聚精会神,挣扎于不让梨花和云钟杳听见,和自己痛痛快快听个过瘾之间。
她咬着指尖,万分纠结,眉眼终于舒展,因为等到了徐茗主动将秘密说出口:“钱允礼喜新厌旧,没多久四季姑娘就失了宠,她又后悔了,想偷偷逃出府,甚至来找我帮忙,我没应。但在院试前一日她逃跑失败被抓后,她竟诬陷我与她合谋……”
林卿雎惊呼一声,立即问:“然后你们二人均被赶出了府?”
“只有我,”徐茗苦笑一声:“她柔弱惯了,一朝反抗,反而又让钱允礼觉出些趣味,叫她重新获宠。但等钱允礼去了扬州,她大概就被钱夫人打发了,转而找上我,觉得如今我这个秀才配得上她了吧。”
“这这这……这你也能忍住不揍她?”林卿雎颇激动,在藤椅上幅度极大地挥了几拳,又踹了几脚,但徐茗只停顿几下,就又稳步往前走了。
林卿雎继续忿忿不平,旧事重提:“我只是设计你接个绣球,你就不能忍了呢!”
而那四季不仅违背誓言还诬陷他甚至影响了他院试!
她阴阳怪气:“那五两聘礼,不会也因她娇滴滴说一句她也囊中羞涩——你就放过她了吧?!”
徐茗哈笑几声,肩膀微微抖动:“小姐猜得真准。”
他又慢悠悠说:“没办法,摊上个形同虚设的老好人爹,从小我娘对我寄予厚望,虽咬牙供我到武艺师傅身边习武,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她总教我小不忍则乱大谋,无论遇何事不能失了气节,我总不能让她失望。”
在林卿雎再次开口前,徐茗挺了挺胸膛,莫名骄傲:“但再老实我也是肉做的,不可能没有一点脾气。揍不得四季姑娘,但她爹是赌徒加酒鬼,还总带着他儿子一块喝。好巧不巧,去扬州前他们父子俩醉倒在院子里,我便翻墙到隔壁把他们移到我家,装成入室偷盗,不仅狠狠将他们揍了一顿,还借正当防卫全身而退。至于那聘礼,我上诉给县令他们所盗的财物,不多不少,正好五两。”
他话音落,身后的姑娘沉默片刻,紧接着拿帕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胸腔的震动经过两人紧靠着的背传到他身上。
徐茗微微垂眸,亦不自觉笑起来,接着说:“经谣言一事,多亏小姐点拨,我终知人善被人欺,回江都后四季姑娘来找我一次我偷偷揍她爹一次,彻底暴露本性。只可惜她实在太固执,我只能躲着她,毕竟小姐也知狗皮膏药一贴上来,怎么也甩不脱不是?”
“好你个徐茗指桑骂槐,埋汰哪些明明被拒绝还要贴上来的人啊?”
林卿雎笑得更开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眼睛亮亮的,随意地晃荡着腿,连后脑勺都枕在了徐茗脖颈上:“可你怎么从始至终确定四季姑娘对你无意呢?她在我面前说绝不会嫌弃你的时候可是哭得真情实意,连我都为之动容,说不准她真后悔了——”
“小姐,”徐茗忽然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
一瞬间,风与叶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