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安静,后院嘈杂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林卿雎不耐烦地从窗户看下去,眼中便映入熟悉的一道身影。
那人站若修竹,正低眼翻看着手中账册,时不时又抬头清点刚到的货物,似乎在对账。
他挽着墨发的浅蓝发带十分普通,但被风吹起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时,却足以引来前堂中的年轻女客人偷看。
林卿雎冷笑一声,那话本的事,她还没找他呢,徐茗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看她今日好好收拾这假正经一顿。
正在整理新至绸缎的徐茗还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自他在林老爷面前做出承诺后,自己便稀里糊涂被林老爷带了过来,似乎迫不及待要将重任交予他。
没过多久,林老爷又说自己要去茅房,却到现在还未归来,是不是对他太放心了些?
“徐先生,有贵客请你到二楼去。”
徐茗抬头,见是个生面孔,应是音衣阁的伙计,他问:“敢问是哪位贵客?”
“那位客人说您上去就知道了,和我过去吧。”
二楼均是些试衣的雅间,怎会找他去?
但那伙计已向前走去,自己便也只好压下疑虑,跟了上去。
二层比一层大堂幽静许多,走廊上并无多少人走动。
伙计脚程快,徐茗远远跟在后面,怕跟丢,正要开口让他慢些,结果身旁一扇门突然打开,他登时被抓了进去。
走在前头的伙计只听一道关门声,转头看去,却不见了徐茗的身影。他回去寻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完了,他想,小姐要骂死他了。
……
抓走自己之人,徐茗一下就猜到了是谁,因为刚进房间,熟悉的浓郁香气就直冲天灵盖,令他剧烈咳嗽起来。
“徐郎,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朱筠竹今日未带面纱,一张脸巧笑嫣然,可惜,徐茗还是被香熏得看不清。
他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巧不巧,朱小姐请便,在下走错了门,先出去了。”
“谁说你走错了?我正好缺个品鉴衣裳的人,徐郎你还是坐下吧。”
门被禾叶堵住,徐茗左右为难,见那服侍朱筠竹试穿衣服的婢女一脸瞠目结舌,猜到她应是音衣阁的人,便说:“这位姑娘,我是林家的账房先生,烦请你把我带出去。”
“我现在是音衣阁的客人,你还要拒绝服侍我不成?要是传出去,音衣阁一向的好名声,可就不保了。”
朱筠竹威胁道,门外却立刻传来道清丽的女声:“哟,我倒不知,朱小姐来音衣阁试个衣裳,连林家的账房先生都要做陪。既如此,我这个林家的二小姐也来陪陪你,如何啊?”
话音毕,雅间的门便被踹了开来,见到林卿雎一张带笑的脸,徐茗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不过,他立即想到,林卿雎怎知自己在这?刚才叫他上来的,不会就是她吧?
徐茗冷汗沾背,恐怕这来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另一尊大佛。
这几日榆水居无声无息,他还以为轻舟已过万重山呢。
他想得分毫不差,林卿雎就是来将他带到另一个地方受苦的。
这个朱筠竹,林卿雎咬牙,她就说在房中左等右等,都不见徐茗来,没想到被她半路劫去了,一次两次的,专和她作对是不是?
“梨花,去把窗子打开,散散味。”
梨花依言照办,她走过去将窗子大敞着,正好让对面的林之海看见了里面情形。
刚从茅房出来时,他便瞥见女儿正从二楼窗子里低头盯着徐茗看。
他一合计,机会不就来了么?正好让他看看二人之间究竟有没有火花,能不能成一对。
也是无巧不成书,那朱家的女儿竟然也在,如今三人凑在一个屋里,简直是野猪对山羊——主角碰一块。
虽能看清屋内动向,林之海年老耳背,却实在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袁大郎出茅厕,见自家老爷悬空着一只脚,将大腹便便的身体尽量伸出栏杆外,又侧着头,姿势诡异,不知在干些什么。
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喊:“老、老爷?”
转头看见袁大郎,林之海倒是眼前一亮:“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听听,对面在说些什么?”
对面?谁啊?袁大郎凑上前去,隔着栏杆,便见对面屋中,自己心爱的小姐正与那新来的账房先生纠缠在一起。
他猛得一激灵,比林之海还夸张地将身体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