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也知道要看家世呀,事实便是,他不管长得再好,多有才华,无人托举,都成不了大事。”
林卿雎拨弄着自己的墨发,有些紧张:“别说他了,爹爹,若女儿说我看上了扬州一位样貌才情家世均出采的公子,您答不答应?”
样貌才情家世各出采的,他倒是知道,均出采的……林之海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印象,他问:“是哪位公子啊?”
平日嚣张跋扈的林卿雎此刻露出年轻女子想到心上人时均有的娇羞模样,吞吞吐吐说:“是扬州太守家的公子,裴元芝。”
那是一年前的春日诗宴,她闲得无聊,就与梨花一同去凑热闹。
诗宴怡春日暖情,道莺啼绿意,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吟诗开场后,便是各位才子争露诗情。
林卿雎站于杨柳江畔,本兴致盎然,但越听越觉他们所赋之诗如出一辙,初时觉得新鲜,越到后面就越无新意。
“梨花,我们还是走吧,真是没有意思。”
她本要败兴而归,转头一刹那却突听诗宴上一道清润如春风的声音传入耳中,他道:“碧江滚滚拂柳岸,流水落花春短暂。只叹鸟鸣无忧事,来年繁枝又赞春。”
此诗不赞春意而怨春之短,别出心裁,话语毕,满堂喝彩。
林卿雎亦被打动,微微转头,就见那人着一身圆领银白袍,腰挂坠玉青白蹀躞带,人如其声,温润如玉,翩翩公子。
他微微一笑,谦逊道:“在下扬州太守二子裴元芝,献丑了。”
裴元芝,林卿雎在心中反复咀嚼,连名字,都与她如此般配。
看着女儿沉浸在回忆中,一脸怀春的模样,林之海皱眉,就凭一首诗,卿儿就芳心暗许了?这是不是也,太过草率?
他这样想,却不敢说,林卿雎看爹爹一眼,慢慢道:“我知爹爹觉得这有些儿戏,女儿看上他,并非只因这件事。”
“哦?”
林卿雎两手相并,放于胸前,微微仰头,少女怀春,回忆道:“去年灯节,我又偶遇了他,街上人头攒动,我手帕不慎掉落地上,是他,帮我捡了起来。”
林之海认真听着,静待下文,但良久,林卿雎都不再说话。
他沉吟:“没了?”
“没了。”林卿雎补充:“一年碰上两次,这还不算缘分么?”
……他沉思良久,自己一直只知那裴太守有一嫡子,花银子通了关系,如今已在京城当一九品芝麻官,那裴元芝,是庶子?
不愿败了女儿兴致,但也不能轻易答应下来,林之海只说:“待爹爹去打听打听,回来再同卿儿说。”
林卿雎连忙点头:“裴公子年齿几何,是否婚配,以及生辰八字,爹爹您可都要替我仔细寻来。”
林之海一一应下,又在心里补充,他品性究竟如何与裴家后院交际关系怎样,就由他来好好探查一番。
笑着送走爹爹,梨花一进来,就见小姐一张春风满面的脸瞬间垮下。
她对着梨花沉声道:“徐茗,不能再留了。”
徐茗狠狠打了个喷嚏,看着一脸怒容朝自己走来的袁大郎,他想,自己这几日,是不是也太倒霉了些?
“徐茗,你说,老爷和小姐对你说了些什么?你是不是要和小姐成亲了?”
袁大郎揪着他衣领,怒不可遏,徐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姐怎么瞧得上我?她要找,肯定也找袁大哥你这样的呀。”
“你敢取笑我?”
虽然不想承认,但徐茗的确比他俊上一点、能说会道一点,他知自己配不上小姐,但这徐茗,也配不上!
“我是说真的,小姐招婿,如何也轮不上我。”
袁大郎吼道:“老爷如此赏识你,你怎么就敢保证?”
……徐茗沉默片刻,苦笑着说:“我告诉了袁大哥,你可得保证不告诉别人。”
“谁都不行?”
“没错,谁都不行。”
袁大郎为人率直,有什么话想说就说,从不藏着掖着,徐茗突然让他保守秘密,倒是有些纠结。
正当他犹豫时,徐茗已经附于他耳朵,悄声说了几句话,袁大郎缓缓睁大眼睛,似乎听到什么令人惊讶的事,猛地向后跳去。
他不由自主地朝徐茗身下看去,结巴道:“当、当真?”
“千真万确,要我给你展示一下吗?”
“那就不用了。”袁大郎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心中对徐茗的怨愤登时变成了同情。
没想到他衣冠楚楚的模样下,竟藏着这样的隐疾,真是、真是可怜呐。
见袁大郎眼中盖不住的同情,徐茗无奈一笑:“此事在我老家,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出来扬州,若传出去,多有不便,还请袁大哥先帮我保密。待实在不得已之时,我自会说出来。”
怕是在老家,受到白眼不少吧?这样还能如此乐观,真是让他另眼相看。
袁大郎眼中,又多了分对徐茗的敬佩,他郑重点头,拍拍胸脯:“放心吧,这事大哥我一定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