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登时眼睛一亮,丢了魂似的跟了上去。
此时正是日头最盛之时,裴朱二人去时,湖中亭寥寥无人。
裴元芝先请朱修落座,又给他斟满了酒,才不急不缓坐下。
厚颜如朱修,都有些受宠若惊,与裴元芝轻碰下杯,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正己兄好酒量,不知此前就读哪所书院?”
朱修不好意思笑了笑:“家父家母不舍我离开,便请了先生来家中,并未去过书院。”
“难怪此前没听说过……”裴元芝小声喃喃。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朱兄文采斐然,怕是费了数十年苦功。”裴元芝笑笑。
朱修又飘乎了些,垂眼一笑,故作高深:“真不是我吹,当年我决定走科考这条路时,全家人都不看好。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不也考上了秀才吗?裴弟这话,真是说在我心坎上了。”
裴元芝手指放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摩挲,他面上还带着笑,心却一直往下沉。
那句诗,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由他所写成?
“裴公子,裴公子?”
两声温柔如水的呼唤,将裴元芝唤回了神,他怔怔抬头去看,就见一仙子似的人儿正背着日光站于自己面前,巧笑倩兮,静静看着自己。
他晃了晃神,直到林卿雎轻笑一声,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笑了笑:“抱歉,还以为仙娥下了凡,一时看呆了。”
但凡换个人说出此话,林卿雎都会怒斥他一句下流。
但从裴元芝口中说出来,林卿雎却是怎么听都觉得诚挚、悦耳、动听。
她羞赧地微微低下头:“裴公子说笑了,小女子是来道谢的。”
“道谢?姑娘是不是认错了人?方才飞花令替你解围的,应是朱兄。”
听裴元芝提到自己,一旁的朱修终于有机会插进话:“对啊,林妹妹,帮你的不是我么?”
他有些心碎,巴巴看着林卿雎。奈何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轻轻柔柔对着裴元芝说:“就是裴公子,我没有认错。”
她拿出一条丝绢,那素白的绣荷手帕躺在她手上,更衬得她肤若凝脂。
裴元芝看了半晌,想起来:“你是去年灯节丢了手帕,还差点与婢女走失的那姑娘?”
“公子还记得我?”
林卿雎着实惊喜,又听裴元芝说:“姑娘容貌极美,观之过目不忘,不过今日你没带面纱,反而如今才认出来,是裴某不是了。至于道谢,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这话时,裴元芝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不敢看林卿雎,搅得她心中一汪春水泛起阵阵涟漪。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道谢的。小女子是音衣阁林家的二女儿,名唤卿雎,公子以后叫我卿儿便好。公子日后若去音衣阁,报上裴家名号,接待的人便会知晓,以最高礼遇接待你。”
“林妹妹,我也帮了你,也能叫你卿儿吗?”
朱修再次企图引起林卿雎注意,林卿雎不厌其烦,又不好在裴郎面前发火,只好暗暗讽刺:“朱公子,我们好像没有这么熟吧。再说,飞花令你作诗两次,如何差距如此之大?可否给我解解惑呢?”
“额,这、这是因为……”
朱修头冒冷汗,扭头四顾,竟见方才坐在他旁的兄台坐在走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似在发呆,他又飞速在他手里塞进个银锭,一把将他揪了出来:“这位兄台可帮我解释!”
他、他他他吗?
他只是听从老爷吩咐偷偷留意小姐动向而已!
徐茗擦擦汗,尽力无视林卿雎如有实质的怒火,硬着头皮解释:“因为从前朱兄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日见林小姐窘迫,他一时心切,有感而发,才能吟咏出这等水准的诗——朱兄,我说的对吗?”
见徐茗成功给了自己台阶,朱修自然借坡下驴,接连点头:“林妹妹,都是因为你,我水平才会突飞猛进。”
她呸!别说的好像自己和他有多大关系似的,恶心!
朱修又用手肘碰碰徐茗,徐茗怕他说出来那句诗其实是他写的,又呵呵笑道:“朱兄此言差矣,能作出那样的诗,与林小姐固然有关,但更在于你本就有这样的实力。”
说完,他瞧了瞧林卿雎,好,更得罪她了。
“兄台说得极是!”
朱修飘飘欲仙,裴元芝望着侃侃而谈的徐茗,终于向朱修问:“正己兄,这位是?”
“哦,这位是”朱修一顿,有些尴尬:“这位兄台是——”
“他是我家的账房先生,徐茗。”
未等徐茗开口,林卿雎就咬牙解释:“不知今日为何没在账房,却混入了赏花宴,扰了裴公子兴致,我这就将他带走。”
徐茗巴不得越早走越好,连连点头:“小人这就和小姐离开。”
“林小姐和徐兄请留步。”
裴元芝站起来,友善解释说:“没有请帖是绝对进不来漪春园的。林小姐,你或许误会徐兄了,看他谈吐不凡,应当也是位秀才吧?”
他怎么可能是个秀才?!
林卿雎脸上的笑已经快维持不住了,徐茗亦进退维谷,暗骂朱修是如何考上的秀才,还需要他来帮他解围!
偏偏朱修有人雪中送炭还不够仍火上浇油,拍拍徐茗的肩已示安抚,自作聪明地将徐茗身上的请帖抖落出来,叹道:“林妹妹,你确实误会了,徐兄的确是位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