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厨娘不得不直起了背,朝徐茗走去。
“徐先生,对不住。我没有管住嘴……造你的谣,是我不对……”
有些无措地对上眼前这位只有用膳时才会见面的老妪,徐茗为难地笑了笑,就没有人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卿雎适时开了口:“陈厨娘,除了道歉,好像我还要求你说清什么吧?”
陈厨娘手紧攥着衣角,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却只能压抑住心底升腾而起的不甘心,装出极尽的悔意:“徐先生有腿疾一事,全是我一人杜撰,不能当真。求徐先生原谅我。”
话音落,徐茗本为难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不过这细微的变化就如粥中多了一粒米,无人能够发觉。
旋即,他绽出个笑,像是心中一块巨石落下,变得轻松:“我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样。没关系,陈厨娘,聊天时难免如此,反正还没有几人知晓,你以后别再说了就行。”
瞅着徐茗那温和坦诚的笑,林卿雎心中冷哼一声,这徐茗是尊泥菩萨不成?袁大郎揍他他一笑了之,朱修吼他他毫不在意,如今陈厨娘恶意造谣,他也不当回事,丝毫不恼。
她淡淡说:“既已道了歉,徐茗也已原谅了你,陈厨娘,你便离开吧。切记,下回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
林卿雎喝了口甜汤,清咳一声,看着也要转身离开的徐茗,扯出个笑:“徐先生,我可没说让你也走啊?”
拍了下脑袋,徐茗转过头来,似乎才意识到:“对不住,小姐,瞧我这记性。突然被道歉,就把正事给忘了。那就让梨花姑娘带我去库房了?”
哼,谁信他的鬼话。
“急什么,既然已经过来了,想是账房已经没什么事了?过来坐下,本小姐有事要问你。”
“小姐还在用膳,在下坐下来,恐怕不合适。”
林卿雎眼皮直跳,她是发现了,每当这厮想要推脱,就一口一个“在下”“小人”,唯恐不将自己贬低成畜生似的。
她掷下象牙箸:“我不吃总行了?你快坐下,别废话!”
“……那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
让星儿月儿退了下去,林卿雎问:“昨日裴公子找你,是想让你去当伴读?”
徐茗眉一挑,裴元芝连这事都和她说了?
“却有此事,不过我已决定拒绝,小姐”
他还未说完,林卿雎便急道:“这么好的事,你为何要拒绝?”
面前的姑娘眼中,不掩焦急之色,徐茗沉吟片刻:“小姐看起来很希望我去?”
“那是自然。你既考中了秀才,必要参与马上就要开始的乡试吧?给裴公子当伴读,你既能安心备考,又无生活之忧,不比在林府当账房先生好?”
这理由冠冕堂皇,林卿雎一口气说完,对自己颇为满意——都这样说了,徐茗好能再拒绝?
可惜,她等到的,是一个“不”字。
林卿雎一拍桌子,连坐着的徐茗也跟着抖了一抖:“小姐,你先听小人说完呀。裴公子不缺伴读,突然找我一个账房先生去,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能不奇怪吗?昨日饭桌上,裴元芝便一个劲地打听自己的老家在哪、读过哪些书以及考中秀才时排名几何……
因赏花宴上的那句诗,他还是被裴元芝盯上了!
这人是太守家的二公子,想打听他的消息轻而易举。在宴请他之前,怕是就已了若指掌,却还要不动声色地询问,甚至抛出做他伴读的橄榄枝,估计就是想将自己放在身边,监视掌控。
徐茗哪想跳火坑?明里暗里婉拒了这一邀请,本以为能应付过去,没想到连林卿雎也成了说客,又不能说出不去的理由,便只能含糊其辞,希冀她能明白。
心里住着裴元芝,林卿雎哪能明白?当即反驳:“元芝一心为你好,你竟说奇怪,知不知好歹?”
“元芝?”徐茗小声重复一遍,笑了声:“看来小姐好事将近。”
不期然吐出口,林卿雎憋红了脸,揭过这一话题:“总之去当伴读,百利而无一害,我劝你还是答应下来。”
“小姐怎能逼小人?”徐茗摇摇头,站起身来,随口胡诌道:“小人有不能去的苦衷,希望小姐放过小人才好。”
他随之退了几步:“若小姐找小人来的原因是这个,库房小人就先不清点了,告辞。”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卿雎陷入一片混沌。
梨花叫了她几声,才回过神来。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怎么会不难看……林卿雎一脸为难,绝望地说:“梨花,你还听不出来吗?他一个账房先生,不去裴府能有什么苦衷?肯定是心悦本小姐,不想离开我罢了!”
梨花眨眨眼:“真、真的?”
“还能有假?”林卿雎烦躁地锤了锤桌子:“本怕他委屈,便拒绝了朱筠竹的提议。如今看来,还是让他去与墨瞳共侍一妻吧!”
话音落,毫不知情的徐茗被块石子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