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低着头,似在忍耐,林卿雎还以为他受不了,幸灾乐祸:“徐茗,受不了了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说你今日到底犯了什么错!不然就让你一直泡在里面。”
“这样啊……”徐茗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肆意的笑使得一张被布巾蒙上眼的脸更加精致:“要说犯了什么错的话,我确实想起来了。”
“是什么,快说!”林卿雎眼睛放光。
“我错就错在顺了小姐的意,当了马夫,结果上了当,被迫接了绣球。”
林卿雎脸色一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姐,”徐茗唤她,一双被蒙上的眼,似乎能透过那块布看她:“你别骗人了,我都知道,你早与朱小姐盘算好,设计要让我接到绣球,对不对?那黑衣服的小哥,就是你们的帮手。”
“我、我明明一直反对你们,怎会无端干出这种事?”林卿雎乱了心神,下意识反驳。
“无端?”徐茗听到这两个字,自嘲一笑:“真是无端?让我猜猜,你想让我入赘朱家,是担心老爷还想将你我二人凑成一对,于是便要将我赶走吧?”
“住嘴!连墨连书,快把他嘴堵上!”
林卿雎气急败坏,徐茗却非要说:“小姐陷我于不义,我还帮小姐试探出裴公子心意,你却还要罚我,真让我好生胆寒。”
“谁信你这么好心?既你这么好心,为何当众拆穿我,还非说要娶我,让我出丑!我设计你接绣球确实不对,但朱小姐喜欢你,你入赘朱家有什么不好?”
“当众说要娶小姐,自然是想让小姐尝尝我被百姓逼着娶朱小姐的感受。你要说入赘朱家有什么不好?”
徐茗哼笑一声:“那我说我喜欢小姐,小姐为什么不肯嫁给我呢?这有什么不好?”
“你、你、你……”林卿雎腾得站起身,气得浑身颤抖,口不择言:“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怎敢拿你和我比!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快说,撮合我与裴郎,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小姐有什么目的,我就有什么目的。”徐茗郎声道:“我明明处处忍让,伏低做小,从不主动惹事,小姐却偏偏不肯放过我!所以我也希望小姐也赶紧嫁出去,离开林府!否则小姐这般刁蛮聒噪——”
徐茗顿了顿,语气平淡又咬字清晰:“着实令我难以忍受。”
他真是忍不了了。
眼前年轻男子的一席话,情绪无甚起伏,像一片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在林卿雎身上,好似没什么攻击力,但凑在一起,就顿时如雪崩汹涌地将她埋没。
他、他、他一个账房先生,竟敢大言不惭,说要把她这个林府的主人赶出家去?
他说要把她赶出家去?!
爹爹撮合他与自己,她都没说什么,这徐茗倒先不满起来,说什么难以忍受……
什么难以忍受?什么难以忍受!爹爹看中他,想把自己嫁给他,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他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敢嫌弃她,真是反了天了他!
林卿雎气得快要哭出来,声音里已带着哭腔:“我要让爹爹把你赶出去!”
徐茗脸上还挂着抹淡笑,彻底与林卿雎撕破脸皮,他耸耸肩,接着火上浇油:“小姐与裴公子情投意合,不知会是谁先出府哦。”
不行,不能再听下去了。
院中三名丫鬟与两位小厮已默默走远,闭上眼睛捂起了耳,像五只鹌鹑,瑟瑟发抖。
徐先生怎么有胆子这么和小姐说话!
许久没听见林卿雎再开口,徐茗听着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无奈又烦躁——
是她非要让自己入赘朱家,也是她非要报复自己,他不过陈述了事实,怎么就哭了?
但惹哭姑娘,确非君子所为。
他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不再这么过分,试探着安慰她:“小姐,你别哭啊。你刚和裴公子互述情谊,若让他知道你在一个账房先生面前哭了,多不好。”
刚说完,那若隐若现的抽泣声登时停下,徐茗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安慰得不错,哪知大小姐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声:“好啊徐茗,现在本小姐哭不哭,你都忍不了是不是?我就哭,就哭,谁要你管!你受不了我是吧?那我便不如你意!就算我嫁人了,也要你作陪嫁!”
徐茗被哭声震得耳膜都要破碎,突听垂花门处传来动静,他下意识转过了头,匆匆赶来的林之海就目睹了徐茗不仅被女儿蒙着眼、还被五花大绑的全貌。
看着徐茗一只已被沾湿的袖口,林之海更是呆立原地,卿儿她,干了什么?
林卿雎没给他太多反应时间,见了爹爹,立即哭喊着奔了过来。
满脸是泪、哭哭啼啼指控着与她相比,狼狈不堪的徐茗:“爹爹,徐茗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