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林卿雎有些心虚,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示意:“一点点而已……主要还是爹爹总撮合我们……”
叹了口气,林之海看了眼那锦囊中裴元芝的生辰八字,记在脑子里后,就把锦囊收起来还给梨花。
他头疼得很,语气里尽是后悔:“怪爹爹没早点和你说,我招婿便是想将你留在家中,所以知道徐茗也要考乡试的时候我就放弃了啊!”
听闻,林卿雎如遭雷劈:“爹爹你为何不早说?!”
那她这几日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还偷鸡不成蚀把米惹急了徐茗,害自己成了扬州城的笑话!
“我忙着查那裴元芝,便把这事忘了……爹爹也没想到卿儿你这么在意徐茗啊……”
林之海边说,边观察女儿的反应,见她眼睛里的泪全缩了回去,受了刺激似的拔高声音,只觉徐茗这两个字和她搁在一起都是侮辱了她:“谁在意他!都怪爹爹,害得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这下她还怎么理直气壮地哭?又如何与朱筠竹交代徐茗心悦她的事?她真是要被爹爹害死了!
心虚理亏又恼怒的林卿雎已再不想听爹爹说任何话,使劲将他往门外推去。
林之海没办法,只能半反抗半顺从地被女儿推搡着,不住地道歉:“卿儿,是爹爹错了,你原谅爹爹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徐茗那小子!”
见女儿始终不为所动,他昧着良心咬咬牙:“要么爹爹将徐茗赶去分铺当账房先生!”
那不就坐实了她的确仗势欺人、刁蛮任性?
林卿雎硬是狠心将爹爹赶了出去,使劲将门关了起来。
她在榆水居里头喊:“不行!爹爹该怎样就怎样吧!我以后躲着他便是!”
拿还未干透的手帕再一次擦了擦眼,林卿雎吸了吸鼻子,进了寝居后,在铜镜前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一张脸,抓耳挠腮仰天长叹——真是没法见人了!
尤其是徐茗!
她焦躁地来回走了几圈,纠结半晌:“梨花,你说我是不是真对徐茗有些过分了?”
梨花只关心小姐红肿的双眼,早拿了湿毛巾在一旁候着,她毫不犹豫答:“在梨花眼里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倒是徐先生不该让小姐出丑,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
“对对对,虽然我确实不顾他意愿了些,但他也反击回来了呀,我也没让爹爹赶他走了,更没打他,以后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梨花的花让林卿雎瞬间心安了不少,她终于露出点笑意,躺下来闭上眼,任由梨花轻柔地将毛巾敷上来,柔柔按着她的太阳穴,以缓解疲劳。
她手法舒缓,仿若有催眠功效,加上林林卿雎今日情绪几经起伏,早已累得不行,不知不觉中,她喃喃自语:“我还原谅他的出言不逊了!”
从此他当他的账房先生,她找她的裴郎。
她的裴郎此时正悠哉自得地喝着酒,见儿子喝完,秦姨娘又示意春红上前给他斟满了。
“母亲,您不是一向不准我多喝么?”
裴元芝呵笑一声,微微摇晃着酒盏,里面的清酒倒映着他幽深的眼。
秦姨娘笑着说:“今日你与林小姐也算互订终身,当然该喝点酒庆祝庆祝。”
“等乡试完才要去提亲,会出什么事,也说不准……”裴元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徐茗,若不是他,我倒真没想好要如何向卿儿传达自己的心意。可惜,若他来做伴读,就更好了。”
“怕什么?让徐茗过来,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娘早就说了,已打听清楚他不过是一个自小没了爹的白身,不久前将他拉扯大的母亲去世,才离了家来到扬州,无依无靠,不能和你争。”
秦姨娘优雅地摇着团扇:“若芝儿你还不放心,你娘我最近,倒还知晓了一个消息。”
“哦?是什么?”裴元芝来了兴致。
“你与我出去看看罢。春红,去将那两人领到院子来。”
放下酒盏,裴元芝好奇地跟着母亲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有两名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低着头、哆哆嗦嗦走了过来。
她俩与裴氏母子间有道屏风遮挡,于是裴元芝看得见她们,她们看不见裴元芝。
在秦姨娘的命令下,二人缓缓抬起头,裴元芝皱了皱眉:“母亲,这两人是谁?”
“她们二人是表姐妹,一位是林小姐家中的厨娘,另一位则是她的表姐,生活在江都。”
秦姨娘隔着屏风对着陈氏表姐问道:“你说的徐茗有腿疾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回夫、夫人,我也不知道啊。”陈氏表姐似在回忆,说得断断续续:“我也是听、听姐妹道听途说的。她与徐茗娘俩住得近,说徐茗这孩子小时候总是由他娘戚氏抱着,十分奇怪。初时邻里以为戚氏溺爱他,不愿意让他走路,还劝说过,说这样对孩子不好,结果反被戚氏骂了回去,说他们多管闲事……等后面那孩子再长大些,戚氏抱不动了,才终于开始学走路。正如邻里担心得一样,相较同龄人,这孩子走路歪歪扭扭,总是摔倒,根本没法正常行走。街坊没少议论,都觉得是戚氏害了他。可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再怎么样,也该学会了,但徐茗却仍走得一瘸一拐,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学得太晚,而是、而是天生就有腿疾……”
裴元芝大骇:“说的什么胡言乱语,我与徐茗接触过几次,他行走正常,根本与你说得不同!”
陈氏表姐吓得差点跪下来:“所以我说我也不、不清楚呀……但我问过我那姐妹,她道徐茗小时候,戚氏确实常常带他出远门,院子里也经常传来清苦的药味。想来,为了这事,戚氏没少求医问药,现如今,治好了也说不准……”
“若真是天生腿疾,哪有这么容易治好?”秦姨娘轻笑一声,又问那陈厨娘:“你在林家做事,可有法子查验一番?”
不料听了这话,陈厨娘却直接跪了下来:“夫人,老奴不敢呀。实不相瞒,老奴前几日刚传过徐茗的谣言,就被小姐狠狠训斥了一番。再被发现,怕是就要被赶出府去。”
“你说的那位小姐,是林卿雎?”
“是……”
一瞬间,裴元芝脸色变得古怪,一股强烈的敌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谁都可以同情徐茗、帮徐茗,但林卿雎不行。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徐茗将是他与林卿雎间的一个变数。
一个极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