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铁上,她看到陈岸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发绳,纯黑,细细的,松松得圈在他的手上,和脉搏贴很近。
从姜宝珠的视角看去,黑绳内圈宛如戳进皮肤里的纹身,牢牢跟着他手腕上的青筋和血管鼓动,抬起手腕时又会自然垂落,粗糙的棉质材料凑近看能观察出几缕破松的刺毛,在风中任由吹佛摇摆,轻飘飘蹭着他的腕骨,把皮肤表层挠得一片痒红。
他肤色冷白,但喜欢穿深灰色系衣服,谈恋爱的时候每次做他都会先脱衣服,服务好她,让她尝到甜头,姜宝珠极容易渴,又喜欢吃荔枝,每当她热得哼唧唧时,陈岸就会喂她一颗荔枝,她咬着外层晶莹干净的果肉,陈岸叼着里头的果核,用舌尖反复裹湿,不厌其烦,甚至寻了趣味,一探究竟。
姜宝珠从他的手腕上移开眼睛。
她不想让另外一位女生误会。
她婉拒道:“不行。”
陈岸脚步顿住,他回头望向她,额前发在风中飘扬,静静站在那,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姜宝珠抬起眸,继而抬起他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那根头绳像是没有端点的线,无声蔓延,从姜宝珠的心口接到陈岸的心口。
少年早已不再是她记忆里那般生涩,恋爱时做什么都要问过她的意见,害怕她不高兴。
如今的他,高大英俊,锋利淡漠,情绪不会外泄。
就连她刚才刻意刺他,他都能坦然一笑而过。
手臂发酸,姜宝珠点名道:“有了新女友,你不该和我再有关系的。”
陈岸说,“你又怎么知道,这跟头绳不是你的呢?”
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姜宝珠坐在后座,她没有坐副驾,避免尴尬,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是一个木头,安安静静种在后座座椅上发呆,而不是总和后视镜里那双探究里藏着笑的眼睛对上。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熙攘川流。
陈岸半降车窗,手搭着,再度盯着后视镜里的身影,问:“你家住哪儿,给我个地址。”
姜宝珠如实熟练报了一串:“茉莉小区,6栋二单元1201。”
半响,男人轻笑一声。
姜宝珠看过去。
陈岸说:“你让我和你撇清关系,但你家门牌号是我生日,这么巧?”
这个问题姜宝珠拒绝回答。
因为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欲盖弥彰。
与其让他看戏,嘴角笑意扩得更大,看到他眼底的小嘚瑟后,姜宝珠挽不会任何脸面和尊严。
不知何时,分手后的情侣再见面时总会互相较劲。
这种感觉宛如高中毕业多年后,班长在僵尸群里突然吆喝聚餐,结果吃没吃好,玩也不尽兴,倒是攀比上了,有人春风得意马蹄疾,有人沉默不语一旁只盼着快点结束,各怀心思。
姜宝珠和陈岸现在就是这种,别扭的,又不想让对方笑话的前男女朋友的关系。
而让姜宝珠能在心里那块寸土寸金的地给陈岸腾出一个位置,还是看在她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份儿上,以及他体力和尺寸真的不错。
当然,除了分手那次,他哪里都是软的,泪也是软乎乎的,滴在她的锁骨。
车开到小区门口,被物业保安大叔拦住。
姜宝珠现在租的房子距离公司不近也不远,是她在一众老破小和男女群租房里挑的条件最好的、价格最适合的了。
更重要的是,安全这块做的不错,进出都要刷卡,有保安24小时值班。
车在栏杆前停下,姜宝珠从托特包里翻出门禁卡,一卡三用,车辆进出、电梯、开门都能用。
卡贴到感应器上微微震动两下,栏杆上缩,陈岸一脚油门开到楼底下。
姜宝珠拨了两下头发,干巴巴道:“谢谢。”
推门、下车、关门、往前走。
一气呵成。
没回头看陈岸一眼。
陈岸睨着她的背影,在空寂的车内,轻轻骂道;“小没良心的。”
姜宝珠走了两三步,大抵是愧疚心作祟,其实她在下车前就想说谢谢的,但又考虑到可能今天之后他们不会有联系,又觉得多此一举,一声谢谢到了嗓子眼终究还是被她喉咙一滚咽了下去。
却如卡了石子一般,搅得她浑身上下不舒服。
姜宝珠站在单元门侧,跺了下脚。
陈岸看她跺脚的样子,圆滚滚的,又觉得好玩。
他熄了火,降了副驾车窗,看她乌亮柔顺的头发在微风中掀飞,然后——
她转过身,朝他小跑过来,匆匆忙忙又语气不详地说了声谢谢,便快步进了刚好到的电梯里。
电梯两侧门关,陈岸和她在越来越狭窄的视线空间里遥遥相望。
良久,他淡淡“嗯”了声,似在回味那句不知带有是愧疚还是感念的谢谢。
总归,他不希望是陌生人之间的客气。
不过很快,他印证了这一点,那源自十二楼忽然亮起的米黄的灯,还有趴在阳台上垫着脚往下望着的脑袋。
她似乎扎起了头发,看不真切,陈岸在想,她用的是哪种皮筋,是亚克力蝴蝶结款式的,还是法式复古蓬松款,亦或是他手腕上戴着的这种最简单的小皮筋。
姜宝珠只看了一眼便冲到浴室洗澡,她站在热水下,试图告诉自己今晚这一切都是巧合,在地铁上偶遇是,在火锅店碰到也的,再往前,租房门牌号是前男友生日也是。
房间的灯开了,不时有人影走过,陈岸不用看就能联想到姜宝珠穿着可爱的小动物拖鞋,在房间里忙忙碌碌走来走去,洗完澡后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可能嘴里吃着小零食,腮帮子鼓起来。
直到十一点,米黄的灯熄灭,陈岸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