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跟雇主撒个谎,说她今天有事去不了了?
可这样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明明约定时间了的,她突然反悔改时间。
虽然这样能避免她今天迟到,有充足时间去找路,但失约在前,她心里没底,恐怕给小孩讲课都心虚。
姜宝珠苦恼得坐着,耷拉着眉眼,头也垂很低,一副丧气又纠结的样子。
树桩后同样坐着的少年轻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摘下耳机,微微侧头,骨节分明的指节绕着耳机线,而后腕骨擦过少女的裙摆,掌心撑地,依靠腰腹发力,轻巧起身。
待到白色耳机线在他手里缠了几圈,荡出一弯弧度后,他敲了敲少女的头,嘴角勾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笨蛋。”
冷不丁被敲头,还被骂笨蛋。
姜宝珠转身,同时从草地上惊起。
她刚想说你谁啊,凭什么骂我笨蛋,就见绿荫远处少年高挑清瘦的背影。
姜宝珠没看几眼,大概五六七八眼吧,她觉得这人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好不容易来个人,问问路好了。
至于什么笨蛋的,就不追究了吧。
一个小屁孩,长得高点罢了,说不定年龄还小呢。
她把垫屁股的纸巾捡起来随手扔到垃圾桶,追上去满含笑意道:“你好,请问001号别墅怎么走?”
陈岸止住脚步,回头。
姜宝珠昂起脖子,看到他手机上还插着耳机,此时正被他握在掌心,冷白肤色在太阳下更显,腕骨线条流畅,莫名很涩。
再往上瞧去,喉结在起伏间的弧度很漂亮,薄唇淡红。
一靠近,他身上飘着一层绵绵的香味,和一些夏日里才有的清爽果酱的气息。
姜宝珠怀疑,这些味道,都来自于他那双好看的唇。
要是能摁摁唇珠就好。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凑近,垫脚——
就在这时,陈岸拎过一旁粉红行李箱隔绝了她的蓄意靠近。
声音冷冽:“你看起来别有居心,抱歉,无可奉告。”
姜宝珠吓了一大跳,她不可置信后退一步,瞪圆了眼,漆黑湿亮的眸孔里倒映着少年俊俏的模样。
她心道这人的脾气跟他的脸长得一样臭。
勿近勿近。
夏日浮热,空气中飘散着的微小尘埃和粒子彷佛都被一蒸而空。
姜宝珠装在肚子里的怒气却像是一堆柴火,被陈岸一句话给气得点燃了。
她拎着行李箱,转头就要走,“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去找别人。”
诚然,这种小学鸡行为在陈岸看来较为幼稚,但不妨害她生气满眼装着小焰火,且情绪只对他一人展现的反应极度取悦了他。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姜宝珠没走几步远,身后那人叫了她一声。
“等下。”
姜宝珠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踏步而去,一双腿风火轮似的抡得飞快,“等半下都不行。”
陈岸三两下迈着长腿追上,下意识又不经意得握着少女圆润的肩头。
清风迈过,自南方缓缓送来。
隔着薄衫,一股悠然的沁香忽而铺鼻,少女发丝在风中飘摇,拂过他沉峻眉眼。
蜻蜓点水一样微妙的触碰,快到捉摸不透。
姜宝珠感知到触碰,转身仰头看去。
阳光刺眼,她举起手臂挡住半抹阳光,也挡住了半个眼前画面,从她的角度望去,只看到眼前人,
下颌线走势流畅,皮贴骨,颌骨轻微突出,整个人多了韧感。
薄而利的唇,如花枝一般的唇色,略微潋滟,但搭配在这样一张带劲的脸上,却不显得突兀,反而中和了太过锋芒的气质。
她没注意到的是,少年人此刻竟入定般呆在原地。
那双惯常冰山似雪千年难化的眼,逐渐牵起眼角,柔和了许多,露出几分融化后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