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雨渐渐停了,可江书漾心底的波澜此刻正盛。
起伏的心绪堪堪从林熠那边挣扎逃脱,下一瞬,落入柏清洲织就的细网中。
万千思绪如丝线缠绕,充斥在江书漾的大脑。
面对女人的饱含期待的热切目光,她张了张唇,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
堪堪张唇,发现车已经抵达小区门口。
“家到了...”
不自然的语调转折催生跌宕的心理预期。
从高峰到低谷,柏清洲此刻也算领教彻底。
双眸微垂,敛下无声的落寞,颔首道:“嗯。”
落在坐垫上的右手五指缓缓攥紧,指尖陷入掌心。
是不是太心急,吓到她了...
思虑间,江书漾已经打开了车门。
滴答的雨声裹着断断续续的风声瞬间涌入车厢,仿佛方才车厢内的温暖平静不过一场幻境。
就像柏清洲提议的联姻,也不过是一场虚幻。
江书漾拍拍脸颊,坠入现实。
正欲起身,后边传来女人的沉音:“等等。”
她说等等,江书漾真就坐在原位,看着她打开另一侧的车门,撑起雨伞,迈着沉稳的步伐,从车后绕半圈,来到自己这一侧,撑着雨伞,道:“可以下来了。”
所以她说等等,就是要撑伞送自己?
江书漾心跳微微加速。
“我送你到门口。”低沉的嗓音在上方响起。
想说不用,而且现在雨基本停了。
但莫名不想拒绝柏清洲的好意。
江书漾按着自己的虎口,小心翼翼:“那就麻烦柏董了。”
她起身下车,走入伞下。
小臂若有似无触碰,肌肤传来阵阵热意。
距离缩小,比车内更加靠近。
江书漾心跳频率加快,恍惚又从现实落入名为柏清洲的幻境。
停车点到室内的距离很短,江书漾走过几千遍,再熟悉不过。
可今天的感觉分外陌生,仿佛时间在此刻定格,距离被无限拉长。
江书漾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合适,垂在两侧怕碰到柏清洲,怕她心生冒犯,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于是十指相互搅着,垂着脑袋,走了一路。
终于,目的地到达,江书漾平复左胸口跳动的小心脏,轻缓出一口气。
她再次感谢:“谢谢柏董送我回来。”
柏清洲撑着伞,一瞬不瞬凝视她。
平静的深海底下暗流涌动,似是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愫。
江书漾情不自禁被她的双眸吸引,亦抬眸回望。
暧昧在沉默的放纵下滋生。
还未来得及积蓄,便在路人的打断下烟消云散。
“不好意思,让一让!”一女生收起伞,快速从江书漾旁边擦身而过。
江书漾收回视线,思绪逐渐清明。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柏董你快回去吧,小心不要感冒了。我也就先上去了...”
“刚才我在车上说的事,请你不要介意。”
女人声音混合在滴滴答答的雨夜中,很轻很轻,但江书漾还是捕捉到了每个字眼。
她眨眨眼,牵起嘴角笑容,“柏董说笑了,我不会介意。”
果然啊...联姻什么的,都是开玩笑的...
也是,她们才刚熟悉不久,柏清洲怎么可能会找她这种人联姻呢?
屋檐上的积水骤然落入江书漾的后颈,冷了她一个激灵。
思绪一瞬清醒,从幻境到现实。
说不清是什么的复杂情绪在胸口翻涌,江书漾正欲转身离开之际,女人再次启唇:“我想你误会了。”
“嗯?”
“方才在车上的联姻提议,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擅自决定,希望你不要介意。”
“在此,我重新提出邀请。”
女人收起雨伞,迈上台阶,靠近一步,凝望眼前唯一的月光,温情脉脉道:“江书漾,请你和我联姻,可以吗?”
江书漾似乎都忘了呼吸。
后知后觉女人的“不要介意”不是自己想的“怎么找自己这种人联姻”,而是不要介意她的“擅自决定和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
所以她现在重新提出,是在考虑自己的想法和意愿?
江书漾左胸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揉捏,又酸又软。
长睫不断颤抖,不知该回应什么。
“我...”
张了张唇,却是不知尾音该如何注脚。
柏清洲读懂她眼底的惶恐,递出台阶:“不着急现在回答我,结婚是件大事,你回去好好考虑。”
不敢再看女人的眼神,江书漾渐渐垂下脑袋,几不可觉应了一声。
道别之后,柏清洲撑伞,转身离开。
雨似乎又开始下了。
滴滴答答,波澜起伏。
江书漾恍然,那是她心底降下的绵密春雨。
*
“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