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先是一阵寂静,陆机和安福县主片刻后才明白她的意思。安福县主大吃一惊,失态道,“你疯了……?难不成此事你还想报官?传出去你必然名誉扫地、沦为笑柄,在京城再待不下去了!”
姜甜何尝不知。她咬着牙抬起脸,眼底浮起一层倔强的泪水,“做错事的又不是我。即便我杀了两个人也是正当防卫,我不怕见官!”
“杀人事小……”安福县主欲言又止,然而想着这话陆机更不好说,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失节事大。我们知道内情,可流言蜚语众口铄金,谁能抵挡得住?京城一百万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把你淹死了。”
陆机不忍地微微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姜甜被气得心绞痛,抓着床柱克制地咳嗽。陆机上前扶着她,为她轻轻地拍背顺气。
姜甜心里难受,伸手推开了他。
她咬着牙侧过头去,吃力地喘息了几个来回,“那便算了吧。不追究了。”
陆机讶然,“什么叫做不追究了?”
“既不能报官,那还怎么处置?难不成动用私刑吗?”姜甜心灰意冷,疲倦地摆摆手,“魏静婉和姜玉瑶,就当我们没查到她们头上,往后我绕着她们走就是了。那名绑匪和桑枝也放了吧。”
她努力绷着一张脸试图平复心绪,实则如万蚁噬心,恨得齿关打颤。四肢百骸绵延不绝的痛苦、她这几日经历的屈辱和折磨如一片阴云压得她喘不过气。刚才说的这四个人,她恨不得生啖其肉,却还要轻描淡写地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你是在赌气吗?”陆机难以置信地抓住她的肩膀,让她看向自己,“不能报官又如何,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做任何事。”
“不!”姜甜再一次打开他的手,脸上露出烦闷的情绪,“什么都不用做。……放了,别留在面前碍眼。反正……反正只是虚惊一场,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她脑子很乱,说话颠三倒四,落在陆机眼里更像是在耍小性子。
“你伤成这样,还叫做好好的?”陆机喉头哽咽,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你别这样……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世道如此,不报官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
姜甜猛然抬起头,眼眶里跌出一颗泪来,哑着嗓子质问他,“究竟是你觉得我会在乎我的名声,还是你在乎?”
陆机诧异地望着她。
片刻后他的唇角渐渐绷直了,无措又伤心地说道,“你竟然这么看我。”
屋内的气氛降至冰点,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福县主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不是好好的在聊如何处置恶人吗?怎么变成了他们针锋相对了?
“陆机,你先出去。”她向陆机使了个眼色,“有些话你在我们不方便说。我再劝劝她。”
陆机抿着唇不肯走,被安福县主强硬地赶出了门。陆机一走姜甜便没出息地哭了起来,安福县主立即将她搂到怀里小声安慰。
见她委屈的模样,安福县主福至心灵恍然大悟,“你不是怄气,你是怕他动用私刑被人拿住把柄又惹祸上身是不是?”
姜甜不语,哭了两声发现头疼得很,立刻止住不哭了。
“你们俩真是,好不容易化险为夷,不好好把话说明白,非要闹这一出,何苦来?”
姜甜笑了,“我也是在怄气啊。我一点错处都没有,好好的遭了罪,凭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告他们?上回也是,朱夫人将我打得半死,我去告她还拖累身边的人。这些世俗礼教真是该死!”
安福县主本想笑她傻,然而想到她年纪轻轻守了寡,往后余生都要孤家寡人度过,还总是遭受诸多风言风语,嘴角的笑意变得苦涩起来。
“陆机既然认定了你,就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你方才的话可真是诛心了。”安福县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想要怎么罚这些人,不必怕。此次有我和陆机一起帮你兜着,我们一定做得干干净净的,不给他人一点可乘之机。”
姜甜犹豫了许久,渐渐被安福县主打消了顾虑。她赧然道,“县主大恩,我不知该怎么报答……”
“你我相识一场,说什么报答不报答?要说起来你还是在我马球会上出的事,还好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否则我真是寝食难安。”安福县主越想越气,“竟然有人敢在我眼皮底下谋划这种腌臢事,这是当我是睁眼瞎吗?哪怕受害之人与我素昧平生,我也要为她主持个公道!”
陆机耳力过人,在门外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得姜甜情绪平复了许多,他清叩门扉回到屋内,与她们一并商议后续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