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怔愣地盯着那个身影,脚步渐动。
谢之野刚结束一场比赛,远离喧嚣,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这里,垂着头,不知是在复盘,还是在发呆。
倏然,他眼前出现一片阴影,一个铁皮盒被塞进自己怀里。
他抬头,只看到被红色围巾遮住大半的脸,眼睛很亮,声音很轻却很温柔,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谢之野,加油。”
话音刚落,那个身影就转身跑了,红色围巾被风吹得扬起一角,很快消失在伦敦的街头。
谢之野摸着怀里的铁盒,是暖的。
他愣了很久,才缓缓掀开盒盖,是很多裹着糖纸的水果硬糖。
……
许意在伦敦住的房子是和人合租的,她小心翼翼转动钥匙,推开门,没有开灯,顺着手机光亮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
她打开电脑,手指在搜索框上,顿了很久,敲下了那三个字:谢之野。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他今天刚结束的比赛报道。
标题直截了当写着“爆冷出局发挥失常”的字眼,她点进去,看着文字里写着他关键一枪的失误,看着评论区里的讨论,
网友一:这状态太离谱了,心态完全崩了,还打什么比赛?
网友二:曾经的天才射击手怎么变成这样了?连最基本的稳定都做不到了。
网友三:看得人着急,实在不行退了吧。
许意的心脏又酸又涩。
她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点开比赛回放,看着镜头里的他,看着他放下枪时,眼神里的落寞。
她关掉比赛报道的页面,手指键盘上顿了很久,才终于敲下。
国家队心理保障团队的页面。
她把写好的简历附在邮件里,在附加信息栏,敲下了一行字:我擅长赛前应激干预,希望能为国家队的心理保障工作提供支持。
后来的几天,许意还是照常参加项目例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许意是在投递简历后的一周收到了回信,国家队心理保障团队的发来邮件,邀请她参加线上面试。
视频里,国家队心理保障团队的领队看着她的简历,忽然问:“许意,你有没有意向去到哪个项目队?”
许意几乎没有犹豫,声音清晰:“射击队。”
视频那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头:“射击项目的应激干预难度不小。”
她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知道。
*
平安夜那天,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节日氛围裹挟着伦敦每一条街。
为了迎接明天的圣诞,研究室的同事都在疯狂赶进度,所有人都没走,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没人顾得上窗外的彩灯闪耀。
许意深吸了口气,将录音文件和为自己证明的材料传送到办公大屏上,声音调到最大。
陆灼轻佻的语气、承认剽窃的事实,瞬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办公区。
“现在都写了我的名字了…”
陆灼脸色倏白,顾不得体面就要跑上去关掉屏幕。
许意在他先一步将鼠标往下滑,放出学术研究材料的时间证明。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面无表情地发送了前几天写的辞职信邮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离开之际,她对着面色铁青的陆灼说道:“录音和证据我都向上投递了,或许没用,但我想就算是螳臂当车,总要试一下。”
“Merry Christmas。”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弄的笑,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沈逸在楼下等着她,许意没有逃避。
她知道,这种手段算不上光彩,甚至带着点玉石俱焚的决绝。
“许意,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聪明的人。”
“你以为把事情闹大,毁掉的只有陆灼?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就是我走。我最初确实很想留在这里继续潜心研究。”
最初她认为自己一步一脚印总会得到回报,所以她毕业后留在伦敦潜心实习,她以为这样晋升之路离她会很近。
没想到成长路上总会遇到发臭发烂的香蕉皮,她就这么狠狠地摔了一跤。
她抬眼,嘴里带着笑,坦然受之:“不过没关系,我还年轻,摔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抱着纸箱,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没停,连余光都没再分给身后。
……
伦敦机场的冷空气席卷全身,许意拖着箱子穿梭在人流里。
刚刚应该是刚结束一个航班,迎面而来的旅客与她背道而驰,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距离登机还有近一小时,办好托运后,她找了个离登机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正对面的大屏滚动着航班信息,从伦敦飞京市要十个小时。
不久,广播提示登机,许意真的要离开了,不舍是有的,但是决绝大过不舍。
她手里紧攥着机票,排着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飞机上的暖气给的很足,吹在脸上,暖气烘得让人昏昏欲睡,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上眼,任由自己被黑暗包裹。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抵达首都国际机场,距离落地还有30分钟。”
广播声把她从昏昏沉沉的梦境中拉回现实,许意其实睡得并不安稳,细碎的声音还是会传入到她的耳朵里。
她的位置靠窗,外面飘起小雨,雨丝打在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许意揉了揉太阳穴,意识也清醒了些。
前面的显示屏闪过片刻的体育频道,是男子十米□□比赛,比赛已经刚刚结束。
“谢之野与冠军擦肩而过,以0.1环之差憾失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