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利用别人?”沈若棠猛地抬头。
顾太太却不给她喘息机会:“哪怕欺骗行止?哪怕毁了顾家?”
一句比一句更重,一句比一句更狠。沈若棠胸口剧烈起伏。她忽然明白了,这是个死局。她若否认,顾夫人会说她虚伪;她若承认,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心怀不轨。
而最可怕的是——顾太太问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她确实喜欢雪绮花,她确实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所以她根本无从辩解。
顾太太终于问出最后一句:“昨夜,你是不是去了香房?”
沈若棠闭了闭眼:“……是。”
顾太太轻轻笑了。那笑意极淡,却让人遍体生寒。“你看,她自己承认了。”
这一瞬间,所有“事实”终于被彻底拼完整。像一张巨大的网,猛然收紧。
顾行止脑子一片混乱。他死死盯着沈若棠。她喜欢雪绮花,她昨夜去了香房,耗气散出现在她经过的地方,她家里欠债。她有理由,有机会,她甚至——亲口承认了。
顾行止忽然站起身,椅子“砰”地翻倒。所有人一惊。他一步一步朝沈若棠走去,每一步,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若棠。”他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若棠抬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落下。可她还是一字一句开口:“我想救他。”
顾太太立刻轻轻笑了:“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
顾行止眼底最后一点犹豫,终于彻底冷下去。“你敢动他?!”他猛地伸手,几乎要掐住沈若棠手腕。
就在这一瞬——
床榻上传来一阵剧烈咳嗽。“少爷——!”
顾行止骤然僵住。所有人猛地回头。
雪绮花竟强撑着坐了起来。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急促,肩膀都在发抖,可那双眼睛,却清醒得惊人。
顾行止立刻冲过去:“阿雪!你别动——”
雪绮花却死死抓住他衣袖,声音虚弱,却坚定:“……不是她。”
空气骤然一静。顾太太眼神终于沉了:“你信她?”
雪绮花缓缓抬眼,那一瞬,他眼底竟有种近乎锋利的冷静。“我信。”
顾太太冷笑:“证据都摆在这里,你还信?”
雪绮花轻轻喘了口气,慢慢开口:“她若想害我,不会在我昏迷时冒险换香。她若想害我,不会明知会被怀疑,还独自去香房。她若想害我——”他抬头,看向顾行止,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会在我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香换了’。”
顾行止猛地一震。他忽然想起来,雪绮花醒来后,第一件事,确实是问香。不是问病,不是问人,而是香。
——
顾太太眼神终于冷了:“那耗气散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她经过的地方?”
雪绮花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意极淡,却让顾太太脸色骤变。
“因为——”雪绮花缓缓道,“有人希望它出现在那里。”
空气骤然死寂。顾太太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沈若棠怔怔看着雪绮花,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她从未想过,在所有人都怀疑她的时候,第一个相信她的人,竟会是雪绮花。
顾行止的目光开始动摇。他看向沈若棠,又看向顾太太。第一次,他心里生出了迟疑。
顾太太察觉到了。所以她立刻知道——不能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于是她笑了。
“好。”她说,“既然你们都说不是她,那我再问最后一句。”
她转头看向沈若棠,眼神温柔得像毒:“沈姑娘,你敢不敢当着行止的面说——你从未想过利用阿雪?”
沈若棠呼吸一滞。
顾太太步步紧逼:“你敢不敢说——你从未想过借阿雪接近顾家?你敢不敢说——你从未想过让行止误会阿雪?”
一句一句,像刀子剖开心脏。因为顾太太太清楚了,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沈若棠不是圣人,她有私心,有嫉妒,有动摇。甚至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希望顾行止能多看看自己。所以这些问题,她没办法撒谎。
沈若棠死死咬住嘴唇,眼泪不断往下掉。她说不出口。
顾太太终于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怎么?不敢说?还是——根本没办法否认?”
沈若棠指尖发颤,整个胸口像被撕开。她终于意识到,真正厉害的人,从不制造假话。顾夫人说的,全是真的。可她把这些真实,一点点拼成了另一种模样。于是人们看见的,就不再是真相,而是罪。
顾太太轻轻叹息,像无奈,像惋惜:“行止,你现在还不明白吗?她喜欢阿雪,她嫉妒你,她也恨顾家。这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顾行止站在那里,拳头一点点收紧。他看着沈若棠,像第一次认识她。而沈若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顾夫人赢了。她已经没有证据证明清白。更可怕的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彻底否认那些阴暗念头。
雪绮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唇角滑下。
顾行止脸色骤变:“阿雪!”
可雪绮花却死死抓住他,指尖冰凉。“别信她……”他声音已经虚弱得快散了,却还是一字一句,“少爷,真正想毁顾家的——不是若棠。”
顾太太眼神骤冷:“够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失态。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顾太太急了。而真正掌控全局的人,是不会急的。
顾行止慢慢抬头,第一次,他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夫人。
顾太太也意识到了。于是她很快恢复平静,重新笑了:“行止,你怀疑我?我是你老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顾家。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信我?”
顾行止呼吸一滞。这一句话,比任何辩解都更狠。因为“老婆”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挣脱的枷锁。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风从窗缝灌进来,烛火剧烈摇晃。每个人都像站在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沈若棠忽然笑了,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顾行止猛地看向她。她眼眶通红,眼里却一点点冷下来。
“顾太太。”她轻声开口,“你真厉害。”
顾太太淡淡看着她。
沈若棠慢慢站起身:“你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假话。可偏偏——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坏人。”她看着顾行止,眼泪终于无声滑落,“因为比起真相,人更愿意相信一个‘合理的故事’。”
屋里无人说话。顾太太唇角缓缓扬起:“所以呢?”
沈若棠轻轻闭眼,再睁开时,眼神竟一点点平静下来:“所以我终于明白了。你不是想让我认罪,你只是想让顾少爷不再信我。”
顾太太终于笑了,真正的笑:“现在明白,不算太晚。”
而这一瞬,顾行止忽然觉得后背发冷。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从耗气散失踪开始,到纸包出现,到债务,到动机,到一句句逼问,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查真相,而是为了——毁掉一个人的可信度。只要所有人都开始怀疑沈若棠,那她以后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再有人信。这才是最狠的杀局。
风声越来越大,院外桂树疯狂摇晃,树影铺满窗棂,像一张巨大的网。而真正被困在网中央的人,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看清猎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