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雨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上课了。
起初姜妍没太放在心上,想也许是生病,也许是出去参加竞赛了。可是据参加竞赛回来的同学说,这次一同出去参加竞赛的同学里,没有黎诗雨。
姜妍想是不是应该问问她,去办公室翻了学生名册,找了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姜妍走回班级的路上,尚年一头奔了出来,拦住她,问:“姜妍,你在搞什么?”
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没有那份耐心。
尚年继续问:“我不是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手机里的女生照片都给删了吗?你还要怎样?”
“不怎样。”姜妍走过他。举止形容竟完全两样了。
“你答应过我的,”尚年说,“是你自己说——”
“我是答应过你,”卸去伪装的脸显得很疲乏,“但是谁说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了?”
尚年目瞪口呆。
“你露出这样一副惊讶的表情,是在搞笑吗?”
姜妍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你的相册里有那么多女生,都是她们主动来吸引你的吗?你怎么认识的我,一样怎么认识别人。你把自己粉饰得花团锦簇,不承认是骗来的,就不知道行不行。也不好好想想,你有哪一点叫人看得上?”
尚年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屈辱了,简直被气得冒烟,一面在心底叫喊:她和他们那个小团体的人怎么那么像。
姜妍一点也不担心会得罪他。她越是轻亵傲慢,他那种淫邪的欲念和想要摧毁的动物性本能就越强,男人们就是这点贱。
她走了。回到家,陆诩也不在,说是大三实习,其实已经在接管公司事务。一个他,一个任远,不是在考察项目,就是在考察项目的路上。助理偶尔会来收取文件,看见姜妍,便微笑着喊一声姜小姐。
今天他还意外地带来一盒慕斯蛋糕,说富源路新开的,总裁觉得很好吃。
“你们现在都直接称呼总裁了吗?”姜妍被自己都笑了,“我以为会叫小陆总。”
“之前二少爷确实是这样被称呼的。”
“任远呢?”
“任总。”
姜妍又笑了。
助理检阅了一遍合同,便要告辞。
姜妍喊住他,“你看见陆诩记得跟他说一声,我去他的书房找点书看。有点无聊。”
“好,我知道了。”
上床前接到陆诩打来的电话。她先开的口:“你在哪儿?”
“旺角。”他说,“每次来这里,我都会来同一家茶餐厅。这家的燕窝蛋挞不错。”
“你喜欢吃蛋挞吗?”
“也没那么喜欢,就是习惯了。”又笑了,“任远说,陆家的男人对于女人的理解,几乎等于对蛋挞的理解。”
“阿妍,”忽然念她的名字,“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生命力的女孩子。”
旋即想起有次去吃一家日本料理,店里的食物都以鸡蛋为主,店主说蛋没有生命,蛋是素食。又想到宋晴雯,他们确实适合娶那样式的太太。
“暑假的时候带你来玩。”他又说。
她说好。
“你在干嘛?”
“打算睡了。”
“好,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她却又睡不着了。她和陆诩不会有什么未来。她知道,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给任何人当太太,那多少有点认命的性质。再者,像她这样个性的人,是无法消融进婚姻里的,更不会为家庭所牺牲。自然,他的家世也不会允许他娶她。悲哀?只认所得的人是不会感到悲哀的。得到的第一要义就是放弃。
*
姜妍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是我。”声音很闭塞,“诗雨。”
“诗雨啊。”姜妍翻了个身,“你最近是怎么了?到学校了吗?”
电话那头长长地静止,半晌,道:“姜妍,我退学了。”
“什么?”
“也许我不该给你打电话,毕竟我已经不在学校了。但是,他们叫我跟你说,要你离不该接近的人远点。”
宋晴美。马上想到这个名字。姜妍还想再问,诗雨已经把电话挂了。
那天姜妍没有去上课,找去了诗雨家。
敲半天门。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问邻居,说是住院了。问为什么住院,只说知道家里好几天没人了,也不知道在哪家医院。
她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天全黑了,巷口一盏街灯昏昏亮了起来。那么安静,可以听到电流刺啦刺啦热损的声音,灯立时亮了,又黯淡下来。
八点钟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挟着公文包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钥匙,作出要开门的样子。
姜妍站了起来,蹲的时间太久,脚几乎失去知觉,问:“你好,是诗雨的父亲吗?”
男人方才注意到她,一脸职员的诚惶诚恐,他自己也觉得了,抬手扳一扳眼镜,似乎起到一种修正作用。
“对,我是,你是?”
“我是诗雨同班的同学。她有些资料放在学校了,我给她送一下。”
“抱歉,她住院了。你可以把东西直接给我。”
“她怎么了?”
“车祸。小腿粉碎性骨折。”
“车祸?”
男人已经打开了门,“我马上要到医院去,你可以直接把资料给我……抱歉,等久了吧,先进屋喝杯水?”
“不用了。”姜妍瞥到屋内的老旧家具,心里很不是滋味,知道诗雨是被她连累的,坚持要到医院,“叔叔,我和你一起去。”
“这……”他感到为难,“诗雨个性强,她不想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所以……”
“我可以不进去。同学们都很关心诗雨的情况,我在病房外看她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