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下周。”

“好。”

“下周见。”这才挂了电话。

*

果然像姜妍预料的那样，第二天，漫天的贴文就在各媒体平台上传播了起来。豪门世家，俊男靓女，自然博人眼球，一时风头无二。

姜妍也想不到，宋晴美竟然能有今天，以前不过是个没口碑的二世祖，现在所有的好处都被她一个人占尽，其实要说人品，宋晴雯比她强太多，现在已然淡出了媒体，据说找了个圈内的男朋友，相当低调。

社交媒体上也是陆诩和宋晴美的合照，恭维的话术都那么雷同，天造地设，天长地久，天生一对，没有人提起她，没有人记得她。

看着那些照片，姜妍心里其实并不好受，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就连睡眠也在为强烈的不安全感波动着，蜷起四肢埋在被子里，感觉像被茫茫大海围起来的一座岛。

冷。还是冷。但没有办法，既然事情迟早都要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接受。

Mia倒是很气愤，打了电话过来，问姜妍是不是真的。姜妍推说不知道，她几个月前就跟陆诩分手了。

Mia松了口气，说你能看开就好。男人总归是这样，没有一个好东西，还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姜妍被她黑色幽默到，心里涌起一阵黑色的潮水，差点笑出来：一个女人，才分手，怀着孕，动不了手术，介绍男朋友？

她开始做梦。仿佛那是死后的世界，白霭霭青溶溶的，很宁静，有个小孩子从她身边跑过去，又跑回来，挽着她的手，喊她妈妈。

姜妍一瞬间被惊醒了，四面白墙包围着她。

原来好梦比噩梦更恐怖。

也有几次是梦到狗坤，还有苏扎，浑身血淋淋的，向她索命。还有一次是美琪，在梦里，她清楚地知道那是死去的人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渐渐的，她在自己身上也闻到这种气息：冷森森的，冷金属一样的质地与腥气。

彻骨地冷。

她感到自己活不长了。

再去公司，打招呼时的目光立时变了，除了疑问，还掺杂着一种幸灾乐祸。宋晴美每天都来，她是不会错过这个宣示主权的机会的，果然，这么快就面对面碰上了。

陆诩看到姜妍，表情看起来好意外，姜妍什么也没说，自顾走进电梯。

“好巧啊，姜总监。”

宋晴美揽着陆诩手臂的手紧了一紧，笑语嫣然道。

“是啊，好巧。”姜妍说，也并不看他们。

“我们晚上去哪家餐厅？”宋晴美忽然发问，“你不是说要帮我庆祝的吗？”

陆诩骇然了一秒，然后才惊醒似的，“你定。”

“那就去我们上次去的法国餐厅好不好？好不好嘛。”

在这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姜妍真希望时间快点过去，怎么还不到。也没有人上来。

真等到电梯徐徐打开，也轮不到她抢在前面，微微笑了笑，“诩总，宋小姐，请。”

宋晴美满足了，前所未有地得意起来。挎着陆诩的手臂，耀武扬威地走了。

姜妍停在原地，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

强撑着来了公司一周，又病倒了。持续低烧。姜妍搬去和芸佩一起住，每天医生来家里打吊瓶。

芸佩看她这样子，也有点不太对，整天心事重重的。不想女儿为自己担心，也是强撑着病体端茶递水。姜妍只是恹恹的。

阳光透过玻璃，把室内照得像个亮晃晃的鱼缸。水样的光斑在室内游走着。

“昨天，我梦到我爸了。”姜妍望着天花板，吐出这么一句。

哐啷一声，杯子砸在地上，应声粉碎。

芸佩转过脸，掩不住满脸惊慌。

姜妍觉得非常诧异，“怎么了？”

“没事，杯子没拿稳。”低头收拾起来。

阳光静静地照进来，尘埃无声交戈厮杀着，空气里有一种禁忌。

姜妍支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以前提到他，也不见你是这个反应。”

“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提他不——”生生将不吉利三个字压下去，芸佩转而笑道：“不要提不开心的事。”

“我没有不开心。”竖起靠枕坐好，姜妍把玩着发尾，可是神情很认真，“我已经不知道有什么事能够让我开心了。”

“生病的人是这样，病中多思嘛。”芸佩已经清扫了碎杯片，“我给你煲了乌鸡汤，你多喝点，等病好了就没事了。”

“你就不要忙活那些了，又不是没有阿姨，再说我也喝不下。”

“不喝怎么行？总不能每天靠输营养液续着啊。再说了，阿姨哪里知道你的口味？”

便端了一碗鸡汤出来，坐在床边，芸佩紧一口缓一口吹凉了，舀起一勺递到女儿嘴边，“还记得从前，我们还在贫民窟的时候，那时候别人家媳妇有了身子，都是找我做鸡汤。你还总说味道怪怪的，你现在再喝，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姜妍果然一小口一小口抿了起来，芸佩见她胃口比昨天强些，又去端第二碗，姜妍忽然叫住她，“妈，有我这样的女儿，让你受累了。”

芸佩一滞，转过脸，强笑道：“是我对不住你。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要强，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你早走了。”

疾雨一般走进厨房，芸佩终于忍不住了。低头无声恸哭起来，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臂和白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镪。镪。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