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举办了葬礼,一个风声呼号却下不出雪的日子,姜妍穿一身黑,脸色看上去像凝冷的天空那样。陆诩来了,衣领在风里飒飒拂动着,和他一起来的人是宋晴美。
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母亲的葬礼。姜妍机械地说着一句,不见任何情绪。
宋晴美象征性地上了两柱香,目光始终追随着陆诩,见他离开人群去接电话,便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粲然向着姜妍道:“我和陆诩就要结婚了,看你的表情,你似乎不知道这回事啊,怎么,陆诩没有告诉你吗?现在你终于承认了,他并没有那么爱你。”
“那恭喜你了。”姜妍说,表情像是在说:你觉得我还会在乎吗?
宋晴美没预料到她是这么个反应,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惊讶转为得意,她要永久地胜利下去了,那天她对陆诩便缓和了许多,回去的路上,还好声好气地说:“昨天是我不对,不要再生气了。”
陆诩不作任何反应,好像连抗拒都懒得了。
董事长做局,不能不去。那天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容易就喝醉了,身体醉了,可是头脑很清醒,依然记得要给姜妍打电话,未接,改为发短信,她没有回,他等着等着,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大约到了后半夜,身上忽然一沉,陆诩警惕地睁开眼,看到身上蠕动的人影,猛地一掀。
宋晴美的脸暴露在骤亮的灯光下,大鸣大放,比起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更发眩的是她不着寸缕的身体。
“宋晴美,你又在发什么疯?”陆诩说,意识到自己脸上都是汗。
“他们说你的警觉性是出了名的,所以我放了很少的量。结果你还是起了疑心。”宋晴美大方地微笑着,把头发拨到脑后,尖而挺的胸乳仿佛一座敞开了的教堂,宣告着她作为一个女人有十足的信心,“反正我们会结婚。”
“你最好别过来。”陆诩说,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你又何必让自己忍得那么辛苦呢?”宋晴美昂然道,“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抗拒我,我就是你最终的宿命。”
“很遗憾,我并不这样认为。”陆诩说,起身便要走。
“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的,只要你说。”她挽住他的胳膊,手指柔软地出奇,仿佛即将融化的油脂,“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找她,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也不想每天和我吵吵闹闹地过日子,对吗?你可以办到的。”
“我办不到。”陆诩说,甩开宋晴美。
“你如果今天走出这个门,我就从窗台跳下去!”宋晴美说,“陆诩,你最好想清楚,明天的新闻上会怎么写!”
陆诩脚步顿了一顿,笑了,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晴美。
“那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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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妍接起电话,只问了一句:“是真的吗?”
陆诩站在楼下,穿得太少,有些发颤,“你信吗?”
她站在窗前,看了许久,还是陆诩先开了口,长长地叹一口气:“阿妍,让我抱抱你好吗?好冷。”
“陆诩,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为什么?”呼吸一窒,“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你还是和宋晴美结婚吧。”
“我不会和她结婚的。”
“那是你的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愿意和谁结婚那是你的事,但是为什么要拉上我呢?”她狠下心,“我是数着日子和你分手的,我已经给够你时间了,你不要觉得我对不起你,我已经在你身上付出了七年的青春,现在我不想被你拖累,不想被你们陆家拖累。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免得你错过这大好的姻缘,还要来怪我。”
陆诩抬头,看着那扇一直没有亮起来的窗。凉,刺骨透心地凉。
他张张嘴,却是徒然,所有的话一齐堵在喉咙里。
譬如: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以为你真的很爱我,就像我很爱你一样。譬如:我做好准备为你放弃一切。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通话还在继续,也许已经结束了。
“好。”他说,后面的话——他张张嘴,“我答应你。”
他走了,背影彻底消融在夜幕里。与来时的路一样。也许这次是永别了。
她久久伫立在窗前,眼泪一颗颗跳下面颊,直至模糊掉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