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聿出了病房，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向来是个答案大于一切的结果主义者，很少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但每次对上易陈玄，又总是纵容自己。

人大概是难以完全逃离情爱的，长年缺乏者一旦心动便会更加势不可挡。

当年爱情像野火燎原烧乱了他的心，谢不聿自那时起就做好了承受任何代价的打算，即使现在也如此。

人到底为什么会不由自主被这些繁琐复杂的情绪困扰呢？

谢不聿常觉困惑。

易陈玄那份报告就是整件事情的结尾了，一旦报告上交，玉血观世音的后续研究便全权转交给研究所，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但可想而知，作为如此特殊的人降诡物，玉血观世音势必会成为今年华研所的典型案例提交至联合署。

算算时间，联合署的会议也快开启了。谢不聿掂量着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给那些国际同僚。

全球共有十位执行使，分散在世界各地，覆盖人类的居住领域。

中华文化圈是全球诡物最高发的地区，因此常驻华研所的他倒不需要飞往全球各国执行任务，但有些同事甚至需要跨个半球。

谢不聿一边往研究部走一边查看自己的执行使页面，上面又派下了新的任务。

历史累计任务那一栏的数字已经堆到了可怕的地步，明明他加入研究所也就五年。当年初来乍到的新人如今已经手握权力与利刃，有了平静拦下任何狂风骤雨的资格。

岁月总是飞逝，他不再年轻如昨日，没了不顾后果与一意孤行的理由，却要为过去的行为支付迟来的代价。

那些回忆，那些感情，那些经历，像泥淖中牵出的丝线，缠住他的躯干四肢，留下见血的勒痕。

在他走出的每一步脚印上，滴落鲜红的血印。

谢不聿发送消息，对面的人秒回。

*

“哟，大忙人。”舒宵练吹了声口哨，“这次这么早就来找我啊。”

“我好像没有哪一次迟到过。”谢不聿淡淡回，伸手拿了已经提前放在一旁的药物。

谢不聿的忙在常宁华研所里是众所周知，作为执行使他的任务一般直接下发，不需要接取。

舒宵练扫了他两眼：“在观音堂里没出事吧。”

谢不聿一顿，还是老实坦白：“遇到了一些事，有点应激。”

“没大问题？”

“我觉得不算。”

舒宵练摆摆手：“你说了不算，有空来做检查。”

谢不聿应下。

那堆药物里多了一支滴剂，谢不聿拎出来问舒宵练这是什么。

“联合署那边前两天寄来的。”舒宵练指指左眼，“需要我先给你解析成分吗？”

滴剂里的液体清亮，谢不聿垂眸打量着，摇摇头。

“注意身体。”舒宵练抬抬手，是送客的意思。

接下来几天大概都不在研究所，谢不聿简单安顿了一下东西，直接赶往机场。

出大门的时候又偶遇了李罗文，时间不急，谢不聿驻足和她聊了几句。

“去哪儿啊？”李罗文手里还拿着报表，估计也才忙完事情。

谢不聿：“南城。送海神又泛滥了。”

李罗文想了想，露出了然的神情。

那一带的民间信仰很深，因此盘踞的大型诡物也无法完全祓除，但好在攻击性普遍不强。

这个送海神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评级A+的中性诡物。

其实派几个A级人员去简单清理一下也可以，但送海神作为信仰神对人类的污染性很重，A级人员前去很容易会留下长时间的后遗症，所以近年来一直交给谢不聿负责。

李罗文揶揄地笑：“谢长官辛苦啊，才解决完一个S-诡物就又要出门了。”

谢不聿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顺便问玉血观世音的后续。

“目前还不好下定论，”李罗文皱了皱眉，“牵涉的太多了，又是人降诡物，警方那边好像有点苗头，研究部倒是一个二个都兴奋得很。”

意料之中。谢不聿淡淡笑：“研究部现在估计指望着今年靠这个争过西方研究所。”

在针对诡物的事件中，研究部和执行部像是两个极端，执行部冲锋在前，研究部狂热地跟在后面搜索一切样本。

眼睛里只有研究和理论的科学家永远无法与执行者共情，同样，执行者也不能理解他们对非人事物抱有的令人胆寒的激情。

执行者经历的生死惨痛最后都会被浓缩成报告上的几行数据，但研究部兀兀穷年研究出的理论，在教科书上也无非寥寥几字。

二者并没有谁比谁更高贵的区分，在发展的道路上，必有人扛下不同的磨折。

*

虽然失忆给易陈玄带来了不可逆的削弱，但跻身执行使之列的人无论如何都精神力非凡，因此易陈玄在研究所病床上躺了一天之后便顺顺利利出了院，神清气爽，意气风发。

出院第一句就问谢不聿。

李罗文：他？去海城了。

李罗文：啧啧，某人去了俄研所之后呀，谢长官忙得不得了，基本上全年到处跑。

易陈玄：我归属马上转回华研所了。

李罗文：哟，回来就不走了？你别记忆恢复了又调回去。

易陈玄：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