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效率很高,转移归属当天所有信息都完成了更新。
论坛界面后属组织IP很快转变,有人发现,发了帖子说执行使“404”被调回华研所了,但没掀起什么水花,没人关心执行使的工作调任。
堆积着等待谢不聿执行的任务很快转入易陈玄的队列,他挑出常宁本地的,规划好路线一次性清完。
易陈玄懒于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进诡物空间后直接暴|力镇压,出来时面色冷厉,手指拂过面庞时,颊上仿佛还沾着血。
易陈玄早已熟悉出任务的流程,此刻再次踏在诡物空间之中,却有些陌生。
那其实不太好,毕竟执行任务不应成为宣泄的手段。
诡物空间波谲云诡,对人体精神领域产生直接影响,若意气用事,可能会导致不可知的遗留。
但易陈玄难得浮躁,仿佛被条条框框锁住四肢,不得解脱。
他讨厌任何束缚。
可以不被爱,但不可以不能爱。易陈玄最开始来到研究所只是出于顽劣的好奇心,后来留下来,大概也只是因为谢不聿。
人活在世上就是要受束缚的,易陈玄完全清楚,但不代表他接受。
他的灵魂被束缚在这具躯壳里,这横冲直撞的可怖的魂灵。易陈玄健身,挑战极限,仿佛挑衅般探索这具无意识的躯壳的临界点,他能完全控制这具身体的任何,但又时常与其感到隔离。
他的痛苦源自不甘与容忍的平衡,他已能大致接受这一切,但在诸如这样的时刻,愤怒再次如烈火长燃,毕竟它从未止息。
诡物空间即将消散的前刻,易陈玄伫立在废墟之上,衣摆沾染粘稠血液,赤红液体滴落在地上,牵出几道狰狞的长丝。
他面无表情,垂着眼,指尖触摸耳骨两枚冰冷的黑色耳钉。
他对这东西毫无印象,但并不排斥,想来是在丧失记忆的那两年打的。
谢不聿会喜欢吗?易陈玄感觉指尖冰凉。
在诡物空间中的行动仍然得心应手,即使有失忆干扰,他也清楚自己仍然能胜任执行使一职。
他做不到就此放弃,他不想放手。
*
谢不聿的任务清单一下少了一半,他瞬间清闲下来,却不觉得多么快意。
上午被闹钟叫醒,谢不聿抓着被角默默赖了几分钟床,把事情想清楚后才慢吞吞坐起。
昨晚做了梦,梦里易陈玄像以前那样在背后抱着他,呼吸在他肩窝里一沉一沉;梦醒后身后空空,谢不聿知道那才是他该熟悉的。
下午谢不聿去研究所内置的健身房消磨时间,没事干的时候锻炼总不会错。这几天常宁天气不好,谢不聿在跑步机上看见外面阴沉的天空。
执行使有专门的健身区域,密闭空间里除了谢不聿空无一人。他靠着墙喝水休息,额头一层薄汗,眼睫有几分湿漉漉的意思。
故地重游并不只会让一个人想起过去。
休整好了,谢不聿直起身准备出门,手还没碰到开门按钮,电子门先一步通过身份认证。
门扉渐开,谢不聿转过头,看见门对面的易陈玄。
啊,忘记了,现在研究所有两位执行使了。
谢不聿大概是刚锻炼完,微微睁大的眼睛蒙着水汽,冷淡的神色因红润而显得不同。
易陈玄知道谢不聿一直不算身体素质特别强的类型,他们的职业精神力至上,不刚需现实素养,谢不聿大概是对健硕的身材不感兴趣,一直维持在薄肌的程度。
诡物空间中谢不聿能压制易陈玄,但现实完全相反,二人都完全承认。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因出汗而贴合皮肤,易陈玄匆匆移开眼神,但流畅的腰线在他眼前滞留,他有些眩晕。
有指节叩击金属的声音,谢不聿敲敲门框,淡淡让他别站着不动,要进快进。
是熟悉的冷淡。
易陈玄回过神来,先不知道为什么地笑了一笑,抬步走进健身房。
谢不聿还站在门边,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距离间易陈玄能闻到谢不聿身上那股似乎是熏香的味道,因热量与脂溶性而加速挥发,蛊惑般袭入他鼻腔。
易陈玄无端地觉得有些古怪,谢不聿在非日常时间里都不太愿意费心于外形管理,纯靠本人底子撑起,喷香水不像是他平时会干的事。在他稀薄的记忆里,似乎也没有感受到过这股味道。
他去了什么地方,还是见了什么人?
门口只有一人宽,易陈玄走着神,站得比较靠中,谢不聿似乎是偏了点头,擦着他的肩膀想走出去。
门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谢不聿的手腕忽然被握住,被迫滞留在原地。
意料之外,他愣了一瞬,而后冷冷地回眸,要易陈玄给一个说法。
微烫的手腕一只手就可以围住,腕骨几乎与虎口完全契合。霎时间大量记忆再次纷至沓来,易陈玄毫无防备地皱起眉,身体微躬。
“长官……”他低哑着声,语气带着请求与被宠溺后的放纵,几乎像是哀求,或者更像一个陷阱。
这语气他太熟悉了,易陈玄最会装乖卖惨,干的事倒是想一出是一出。谢不聿手一颤,想把手腕抽出,但挣脱不得。
这一片区域都是研究所的健身区,出了这道门就是人来人往的走廊,虽然暂时没有人经过,但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谢不聿扫了一眼,压着眸强硬地挣脱。
手腕抽出的一瞬间,易陈玄整个人向他压来,谢不聿身体先做出反应把人接住,但易陈玄这次没晕,只是虚虚搂着他,额头抵在谢不聿肩上,抓着他双臂的手痛苦收紧,又似乎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抓着的人是谁,乍然收了力气。
毫无疑问是失忆的副作用,每当靠近谢不聿,记忆的回归就会加快,但也会更痛苦。
但在这地方,为什么会突然……?
谢不聿被他罩在怀里,感受到沉重的吐息翻越他的肩胛,一直落到后腰去。
他几乎气笑了,身体站直方便易陈玄支撑,轻轻骂了声。
“没用的东西。”
他那两年记忆中的相当一部分都与谢不聿相关,但只是抓个手腕就能诱发如此剧烈的后遗症,纯情得让人想笑。
那要是做点其他的,还不得当场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