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使大会为期三天，但必需执行使出席的议程并不多。

过段时间美国大使就要访华，双方对这件事都很重视，美研所那边专门派了人来问候，大概意思是那位大使是易吸引体质，之前有过被诡物拉入诡物空间的经历，因此对这方面比较警惕。

谢不聿和易陈玄当时都在场，心下明了，体面话说得很周全。

“上一次执行这种任务是什么时候？”易陈玄有意要扯新话题。

谢不聿也没多说什么，认真回想了一下：“这样重大的任务有一年多没做了。”

一是因为最近几年没有类似的任务需求，二是易陈玄去俄研所后谢不聿任务繁重，经常分身乏术，安全局一般不会打扰他。

易陈玄明显也从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中觉出些什么，抿了抿唇。

谢不聿仿佛没觉察到他忽然的沉默，处之若素地继续往前走。

易陈玄知道谢不聿大概不是故意提起的，这些事根本不会困扰他，长官大概根本没想起来这一茬。

但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无力。像是有一道通天的墙壁横亘在二人中央，你不知道寻常的聊天中途何时会一头撞上那面墙，然后头破血流。

什么时候能让他知晓过去的那一切呢？易陈玄在此刻无比期望记忆的恢复。

国内事情很多，两人也不打算在日内瓦久留，解决完事情后便准备启程回国。

走之前谢不聿又想起风南和他那个朋友，说自己莫名有些不太好的直觉。

谢不聿的直觉一向准确到诡异，何况易陈玄现在根本拒绝不了他的每句话，于是易陈玄打开对风南的聊天框，懒懒敲字。

「易陈玄：一个人在国外万事小心，有事call大使馆或者研究所。」

风南秒回，敲了个问号过来。

「易陈玄：你哥跟我说他直觉不太对劲，你注意点你那个狐朋狗友，记得明哲保身。」

风南回了个傻狗吃惊的表情，紧跟一句“Yes, sir!”

「易陈玄：叫我老大。」

「风南：好的老大。」

「风南：老大老大.jpg」

易陈玄一声笑，觉得逗小孩真有意思，说什么做什么，忽然想起风南之前说他用昵称背单词，一点进头像果然又换成了“circumspect谨慎的”。

回国之后稍微有点意思的事情还挺多，让易陈玄在大多数时候都还挺积极，能耐着性子东跑西跑干活。

至于在俄国的那段时间，即使记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他竟然也没有什么印象了。

好像待在谢不聿身边，就是一件让人很有动力的事情。

这一次航班上二人的座位挨在一起，似乎和同事见了一面之后，两人之间那种僵硬的距离感也消失了一部分。易陈玄对此很满意。

回国又要倒时差，谢不聿明显没休息好，也可能是不想清醒着和易陈玄近距离接触，一来就在飞机上补觉。

他眼罩纯黑，一对比下半张脸就显得白，易陈玄明目张胆盯了半天，越盯越觉得谢不聿嘴唇没血色。

这人是不是太过于亚健康了？平时还装得人模人样的。

易陈玄想要点热水，但又想起民航飞机上水不一定干净，只好作罢，皱着眉思绪又开始乱绕。

下次干脆跟研究所说一声，让他们坐私人飞机回来好了，提前跟管制部门交个申请的事儿而已。

易陈玄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脑子转了半天，从亚洲转到欧洲从太平洋转到大西洋，最后转到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留在这个研究所。

哦，想起来了，为了谢不聿。

于是思绪非常愉快地一键清空。

飞行时间太长，即使是谢不聿都肉眼可见地有点不爽，易陈玄偷着笑悄悄观察他平直的嘴角，估计长官在心里把研究所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记得谢不聿有点起床气，在那些暖色的回忆里，谢不聿偶尔也会露出柔软的一面，在无人的亲密时刻使些小性子。

某些需要早起的清晨，谢不聿得易陈玄把他亲到无处可躲才会哀怨地坐起身，散乱的头发与衣襟简直是幸福的具象化。

那样的谢不聿……易陈玄哀叹。

过去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不珍惜呢？

易陈玄去干了什么谢不聿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人都有点飘。

谢不聿这几年损耗实在有些大，如果长期在稳定的国内环境倒是不成问题，一旦面临这种短期内的频繁时差就有些影响心神。

谢不聿回研究所后直接回了公寓，先去泡了个热水澡，等舒服一点后披着浴袍又在阳台坐下。

研究所分配的公寓不小，设施齐全，两个人生活都足够，一个人更是绰绰有余，谢不聿是喜欢小空间里满满当当的那种人。

常宁这个时间段的气温很温和，差不多是人体最舒适的温度。谢不聿靠在椅背上，头发微湿，手边一杯洋甘菊茶，打开电脑准备写对易陈玄的评估报告。

精神力稳定情况，输出阈值，自控能力，人文关怀水平，合作协助能力……谢不聿还是新人教官时填过很多次类似的报告，当初易陈玄的正式考核报告也是由他提交的，驾轻就熟。

优秀、正常、稳定、合格……谢不聿一项项填写，偶尔停下来思考要不要美化一二。

平心而论易陈玄在观音堂里的表现不错，听他的话认真保护了民众，最后关头也及时赶到帮助迅速绞杀观世音，甚至在诡物空间刚消散时，谢不聿自己都出现了不良反应，但他没有任何异常。

虽然那更多是因为他没做什么事情，针对诡物的关键袭击都是谢不聿完成的，伤害也基本是他在承担。

但作为一个执行使，肯定是够格的。

谢不聿很快把报告填写完毕，附上简短的八百字中英文说明补充，检查后直接通过论坛的工作板提交给联合署。

考虑到此行劳累，这几天上面没给他安排什么工作，谢不聿核对了一下行程，最后决定回趟家。

很久没见戚女士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围绕在身边的事，谢不聿也有一点想回去见母亲一面。

＊

夜色降临，但两层的别墅只开了几盏灯，这里只住了两个人，常常空荡。谢不聿站在院外抬眼望的时候，难免生出一些哀伤。

升为执行使的这几年工作繁忙，谢不聿回家的时间大大减少，虽然找了个靠谱的住家阿姨与母亲作伴，但谢不聿有时也会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作为孩子的责任。

谢不聿提前告知了自己要回家，车停下的时候陈姨就注意到，兴高采烈地告诉戚安江。

“乖乖。”戚安江出来接他，带着笑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