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湖面毫无征兆地炸出数道激烈水浪。林奇心底产生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那不知名魔物破水而出,朝着林奇急速袭来。
赤红在视野不断放大。
她下意识取出传送石。越是紧急关头,越容易出错。慌乱间,传送石从布满湿滑汗迹的掌心滑入湖水。
林奇大脑空白一瞬,立刻掐了个闪光魔法,用魔力建起一个半包围屏障。而魔物的反应也很快,它迅速沉入水底,等待着另一个将猎物一击毙命的时机。林奇再也顾不上其他,抬腿便往湖边疯跑。
她不敢回头看,但余光却能清晰捕捉到那团模糊暗影。它漫不经心地在脚底游动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林奇狂奔着,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暗影。
魔物再次破水而出。
冰冷水珠溅了她一身,腥凉的气味涌入鼻息,是死亡的味道。林奇的脊椎和头皮早已一片冷麻,她的鼓膜、眼眶胀痛一片,隐约能听见牙齿磕碰打颤的声响。
有道凌厉的白光斩了过来。
林奇被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她被带到半空,和魔物的利爪徐徐擦肩而过,冰冷的风擦过她耳廓,也“刺啦”一声划破希斯尔长袍。她瑟缩一瞬,紧搂住他的腰,不自觉地往希斯尔身上靠。
魔物彻底隐入水面。
一切归于平静。
希斯尔语气不太好:“大半夜不睡觉乱跑什么。”
林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她咽了咽口水,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身侧之人正垂眸望着她,视线沉沉,充满莫名的压迫感。林奇感到一丝做错事被抓包后的心虚。她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转而用力抱住他手臂。
林奇小声解释:“没有乱跑。”
这是她精挑细选的地方,不算乱跑。
闻言,希斯尔不冷不热地看了林奇一眼,掌心揽住她的腰,以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伸手召唤传送门。林奇在心里继续反驳:而且,你不也没睡觉。
希斯尔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两人回到庭院。
翼狮正四仰八叉地甩着尾巴,躺在露台上晒月亮,见两人凭空出现,它迅速蹦起来,勃然大怒:“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出去的?”
它很快注意到更不同寻常的地方。“你们俩,”翼狮狐疑道,“为什么又靠得这么近?”
林奇后知后觉地松手,站稳。
她望着希斯尔,满腹疑团。今晚,他的出现绝不是巧合。翼狮说过,只有在冒险者即将闯过七层时,他才会出手。那支队伍经历过克拉肯已元气大伤,剩下的冒险者不再前进,而是打算原路返回。那他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但如果他的出现是因为她,为什么不肯为她停留?最后又为什么要回来?
林奇轻声道:“谢谢你。”
她仔细观察希斯尔的神色,试图找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但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找些什么。
她只知道。
她想说的绝不仅是谢谢。
“早点休息吧。”希斯尔淡声开口,不等林奇回答便往楼上走去。
“搞什么?你们谁都不理我,”被忽视的翼狮暴跳如雷。但它很快闭嘴,在空气中仔细嗅闻起来。翼狮如临大敌,“有血的味道,林奇,你受伤啦?”
林奇检查一圈:“没有。”
虽然有些惊吓过度,但她很确定自己连半根头发丝都没掉。视线落下的瞬间,林奇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袖口沾着一抹深渍,掌心凝固着淡淡暗红。
“难道希斯尔杀人了?”翼狮满心惶恐地猜测,“他还把血溅你身上了?”
林奇艰难地说:“我觉得是他受伤了。”
翼狮尖叫起来:“什么!”
林奇头昏脑涨地回到卧室洗了个暖和的热水澡。她躺在床上,依旧迟迟无法入睡。她满脑子都是希斯尔。他冷峻的轮廓,在湖泊上流露出的神色,在魔力余波中哗啦作响的袍角。
迷宫之主也会被魔物所伤吗?
魔物是怎么制造的?
希斯尔会愿意再给她一颗传送石吗?
林奇想来想去想得头都痛了。
又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来到三楼。漆黑的大门前,林奇和翼狮四目相对。翼狮也没睡,此刻正趴在走廊上唉声叹气。
“林奇,你也来了。”
林奇点点头:“希斯尔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什么都感受不到。”翼狮赌气般开口,“他根本不理我。”
“他不肯开门吗?”
“何止,还让我别在门口烦他。”
翼狮换了个姿势,揣着爪子冷笑:“笑死,谁在乎他啊,我只是怕他半夜突然死掉连累我……他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林奇叹气,缩回打算敲门的手:“应该也不理我。”
翼狮沮丧地点头。
算了,试试吧。林奇不抱任何希望地敲了敲门,轻声道:“希斯尔……”
话音未落——
“咔嗒”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