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家门,灰尘扑面而来,宋怜寂轻轻咳了两声。
下一秒,“哐当”一声脆响,空酒瓶从宋国栋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裂开来,飞溅的玻璃渣瞬间划破了宋怜寂的手背。
他强忍着疼,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片,低声哀求:“爸,别喝了,少喝点行不行……”
宋国栋猛地转过头,醉眼通红,颤巍巍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踹在他身上:“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老子喝酒轮得到你管?一个小杂种还敢教训我?家里没酒了看不见吗?赶紧拿钱来,不然我打死你们兄妹两个!”
宋怜寂被踹倒在地,死死捂着肚子,疼得浑身发僵。
他刚想撑着地面爬起来,宋国栋的拳脚已经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一拳,又一脚。
剧痛迅速蔓延全身,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直到宋国栋打累了,狠狠再踹他一脚,才骂骂咧咧地回房倒头大睡。
宋怜寂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体微微发抖,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疼吗?
疼。
可他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怔怔望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阳光。
傍晚,宋怜寂撑着身子在厨房做饭。
玄关处传来钥匙轻轻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柔软的声音轻轻响起:
“哥哥,我回来了。”
宋怜寂手上的动作没停,只微微侧过头,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先去洗手,饭马上就好。”
饭桌上只有两个人。
宋国栋又出去喝酒了,宋星燃依旧夜不归宿。
宋怜寂一边给妹妹夹菜,一边轻声问:“今天和江念宜玩得开心吗?”
“嗯。”
“拍照了吗?”
“嗯。”
宋怜寂无奈地轻轻笑了笑,妹妹向来话少,回答永远这样简洁。
晚上九点多,宋怜寂打开手机,点开班级群“23班大乱炖”。
看似只有23班,其实里面哪个班都有。
他手指轻轻敲着屏幕:@江念宜,今天和宋予安出去玩有拍照片吗?发几张。
江念宜还没回复,季亦扬先蹦出来,连着甩了三个感叹号:!!!
季亦扬:不是哥们,你要宋予安照片干什么?
宋怜寂没意识到不对劲,一脸茫然:怎么了?
季亦扬:哥们,你不会是……
江念宜立刻炸毛:宋怜寂我警告你,别打我家安安的主意!!!
宋怜寂:?
我打我亲妹妹的主意?什么意思?
这时,群里弹出一条提示:
念幽加入群聊
许雾:念幽是谁?
江念宜:我哥。
季亦扬:?!!江沐阳?你取这网名?!
下一秒,消息刷新:
“念幽”已改名为江沐阳
江沐阳:嗯,怎么了。
季亦扬:……
短暂的沉默后,群里立刻歪楼聊起了别的。
宋怜寂没兴趣再看,手机忽然“叮”地一响,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念幽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宋怜寂想都没想就点了通过,顺手把备注改成:大傻子同桌。
宋怜寂:有事?
江沐阳:小瞎子,你中午到底怎么了……,不是让我加你微信吗。
宋怜寂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整个人忽然僵住。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心里默默哀嚎:完了,忘了这茬!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江沐阳盯着屏幕上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句回复,忍不住又发了一条:小瞎子?在吗?
宋怜寂终于编好理由,面无表情地敲下:中午家里来亲戚了。
江沐阳半信半疑:真的?
宋怜寂:爱信不信。
江沐阳:……
周末很快过去。
“才刚开学,就要军训,还不让回家?”宋怜寂把书狠狠摔在桌上,抬头瞪着门口的年级主任,“凭什么?我凭什么不能请假?”
周秉德脸色一沉,用教鞭敲了敲门框:“这是学校规定!没有病历就别想请假!谁再闹,直接叫家长来领人,高考资格我都能给你取消!”
周围的抱怨声瞬间掐断,几个胆子大的同学缩了缩脖子,偷偷朝宋怜寂递眼色,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宋怜寂咬了咬后槽牙,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回去,狠狠踹了一脚桌腿。他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脸埋进臂弯,却再也没睡着。
周秉德看他一副抗拒到底的样子,“砰”一声甩上门,丢下一句“不军训就请家长”,转身离开。
没过两分钟,副校长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一片铁青。
他往前一步,阴影沉沉压下来:“宋怜寂,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怜寂这才抬起头,看着发怒的副校长,眼里没有丝毫恐惧:“校长,你非要我把原因说出来,让全年级都看我笑话吗?”
副校长愣了愣,怒气消了几分,却还是冷笑一声:“笑话你?这就是你装病、顶撞老师的理由?我看你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
宋怜寂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他抬眼,直直迎上对方的目光:“我没有装病!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副校长冷漠地扫了他一眼:“要么把病历带来,要么老实归队,别给我惹麻烦。”
说完便转身离开。
那句句冰冷的话戳在心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办法,只能起身准备下楼,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座位一直空着。
江沐阳今天没来。
宋怜寂心里猛地一咯噔,悄悄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你怎么没来。
不到五秒,手机“叮”地一响。
江沐阳:起晚了,马上到。
宋怜寂悬着的心悄悄放下,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担心他。
他故作随意地回了一个字:哦。
宋怜寂磨磨蹭蹭地下楼归队。
因为没买军训服,一身黑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年级主任早就跟教官打过招呼,要特别“关照”宋怜寂。
教官冷冷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屑:就他,能翻出什么浪?
教官的口令在耳边炸开,烈日晒得同学们睁不开眼。
不知哪个男生低声骂了一句,被教官听见,当场叫出去罚跑。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过去,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是心惊胆战。
宋怜寂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被教官厉声叫住:“宋怜寂,出列!”
宋怜寂顿了顿,带着一身漫不经心的懒意,从队伍里走出来,目光里隐约带着几分不服。
教官越看越火:“宋怜寂,任何动作都要打报告,这件事我还要说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