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寂刚推开教室后门,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像阵风似的凑了过来,胳膊肘直接搭在了他的桌沿上。
是江沐阳。
他一双眼里满是急切与好奇,压低了声音往宋怜寂耳边凑:“哎,老班没说你什么吧?没罚你写检讨或者跑圈吧?”
宋怜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将书随意塞进桌肚,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
他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仿佛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番谈话,对他来说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琐事。
话音刚落,另一边又探过来一颗脑袋,季亦扬一手撑着下巴,一脸八卦地眨着眼睛,左右看了看两人,压低声音追问:“哎,你俩到底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又被老班叫去办公室了?”
江沐阳闻言,不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嘛……还能咋的,逃课,刚进场就被周大嘴抓了个正着,被他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还不够,转头又被老班拎去办公室继续教育了。”
在这个23班,几乎没人会正经喊主任周秉德的全名,大家私下里统一给他起了个外号——周大嘴。
倒不是说他嘴长得大,而是这位主任训起人来滔滔不绝,班里大半调皮捣蛋的学生,都没少被他揪着耳朵教育,久而久之,这个外号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提到办公室的经历,江沐阳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激动起来,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一脸庆幸地拍着桌子:“不得不说,还是咱老班好!人美心善还护着学生,哪像周大嘴,逮着人就骂,哎你们是没看见,他刚才骂小瞎子的时候,那语气……”
“江沐阳,闭嘴。”
宋怜寂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点生气和不愿。
前一秒还咋咋呼呼的江沐阳,像是被瞬间掐断了声音的开关,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这一幕恰好落在季亦扬眼里,他的好奇心瞬间提起来了,便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江沐阳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哎,然后呢?怎么了?你怎么被宋怜寂一句话就吓住了?”
江沐阳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再问我就弄死你”的威胁,同样压低了声音回怼:“没看见我再说就要死了吗?你还问,真想让哥们当场殒命不成?”
季亦扬撇了撇嘴,一脸不甘心,继续小声嘀咕:“哦——原来你江校霸还有怕的人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啊……啊!江沐阳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江沐阳就狠狠地踩了季亦扬一脚,季亦扬疼得当场呲牙咧嘴,抱着脚小声哀嚎:“你怎么也和宋怜寂一样喜欢踩人啊!不讲武德!”
“我这不叫怕,我这叫赶眼神儿~”江沐阳挑了挑眉,一脸得意。
这是当地的一句方言,意思是看人脸色行事,说得好听点,就是随机应变、识趣。
季亦扬揉着自己被踩疼的脚,刚想开口反驳,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了出来。
沈惜薇抱着一摞作业本,皱着眉看着打闹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俩还有心情在这儿吵?没看见宋怜寂脸都快皱成筛子了吗?脸色差成那样,你俩不去安慰安慰,反倒在这儿叽叽喳喳,烦不烦啊。”
季亦扬一听,立刻抓住了话柄,有些不悦地斜睨了沈惜薇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哟——沈大学霸这么关心宋怜寂,是不是暗恋人家啊?这么在乎他~”
“唰——”
沈惜薇的脸瞬间红了,二话不说也抬脚狠狠踩了季亦扬一脚,恶狠狠地瞪着他:“我暗恋你妈!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哎呦,哎呦!”季亦扬疼得直跳脚,抱着脚在原地打转,一脸委屈地看向沈惜薇和江沐阳,试图寻求安慰,“你们怎么都喜欢踩人啊!太欺负人了!”
沈惜薇看都没看他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抱着作业本转身就走,连一个余光都没留给他。
江沐阳也懒得理他,丢下一句冷冰冰的“忍着”,立刻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宋怜寂,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季亦扬僵在原地,看着两人谁都不理自己的样子,心里瞬间拔凉,委屈地在心底哀嚎:……呜呜,感情淡了。
江沐阳嬉皮笑脸地趴到宋怜寂的桌前,胳膊叠在一起垫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瞎子,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你的情绪怎么比我老妹还多变啊,阴晴不定的。”
宋怜寂连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硬地吐出一个字:“滚。”
江沐阳见他不想理自己,眼珠子狡猾地转了一圈,立刻趴在桌子上,用袖子捂着脸,开始夸张地假哭,声音呜呜咽咽的,演技拙劣到了极点:“呜呜呜呜呜,小瞎子怎么能这么凶啊,呜呜呜呜呜,太扎心了!我心碎了!”
宋怜寂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在装模作样,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刀:“接着哭,掉下眼泪来我算你厉害。”
江沐阳的假哭声戛然而止,默默放下袖子,一脸尴尬地僵在原地,彻底没了脾气。
最终,在江沐阳举着手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打扰他睡觉、不叽叽喳喳吵他之后,宋怜寂才不情不愿地回过身来,懒得再跟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