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迈下最后几节楼梯,在杂物当中环顾四周,寻找之前可能存在的显眼设施——
可六点钟已经到了。
广播开始变质,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像警笛,又像伤者的惨呼。
所有人都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劲,还在室外的人也赶紧丢下手中东西,不顾一切地向教学楼奔去。
这时候,从顶楼那根烟囱开始,有暗红色粘稠的液体逐渐向下蔓延。
起初只是蔓延,恍若溢出酒杯的泡沫,延楼体一路往下,注定圆圆地滴落在地上。
门框也未能幸免,几行液体既非珠串也非泪水,但能成为毫不留情在目前进入室内最近的通道面前纵贯的数根软刺,让离门最近那位参与者明明有机会进来,却因担心被不明物沾到衣襟而犹豫。
这一瞬间的犹豫,便是生死之差。
几秒钟之内,那扇没来得及关闭的门前,已经从“水流”变成了“雨幕”。
“你们都疯了吗!”
熟悉的略带神经质的女声响起,这次高声说话的仍是不久前还在一楼发言的安吉尔,她不知刚从哪儿冒出来,以一连串流畅且迅速的动作将教学楼大门在背后关上:“怎么能让那种东西淹进——”
“可是……”
还有人……
浑身缠满护身符的少年,眼看情况不对,正想伸出手去阻止她。
但胳膊尚未举起,目光所及的窗玻璃上,肉眼可见的所有透明的地方,都已经蒙上一层暗红色的血膜。
流得实在太多了。
酷似人类□□的颜色,让平时暗沉积灰无光的玻璃仿佛也跟着化身为某种奇异的器官,下一秒就要转出虹膜与瞳仁似的。
受室外那咄咄逼人的血气所压制,无论曾经即将脱口的是什么话,如今都老老实实咽下肚子里去吧。
“你,”安吉尔貌似很生气,“挂一身那种护符,居然连最基本的直觉都没有?”她又连着吐槽两句:“所谓人类引以为傲的第六感呢,就这点东西?”
“就是因为在直觉方面格外迟钝,”护身符少年蛮实诚地自言自语:“才要戴这些符咒来保命啊。”
外面的危险,或许他真的最晚感觉出来。
红色液体从最开始的滴落,已经变成喷射了,完全是从顶楼倾盆而下,恶意满满的喷泉。
始终没有任何拍门或求救的动静,明明外面还有两个人,分别是之前那个中年人,以及和安吉尔组过队的,本来就话少的男子。
安吉尔是真的毫不留情,面对仅有一小时缘分的队友,连挽救一下的意图都无。
茂密的红色大片大片往下沉,将室内也映得通红,吴易真感觉双腿发软,来不及找个椅子,直接瘫坐在地上。
护身符眨了眨眼睛,也开始露出有些后怕的神情。
其余几人即使分别在不同的楼层,透过窗户看到的异象是互通的,马上也自发聚集,去找人多的地方。
短发女孩气喘吁吁:“怎么回事?”
小蛋糕也不再活泼开朗,幽幽控诉道:
“楼道突然暗了,但灯本来就不太好,我还以为外面是窗帘……”
眼镜男试图保持其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声音暴露出他的紧张:
“这样,是不是就看不到地平线了?”他说,“血水往下流,是否相对而言教学楼就‘飞’走了?NPC说到6点我们就知道,这是对学校毁灭事件的预演,还是事件本身?
无论如何,想要教学楼停下来,必须让下行的血水停下来,想留住地平线,也要阻止同样的东西。”眼镜男说出自己的推测:
“我认为关键在天台。”
一阵沉默。
“我认为……”最终还是眼镜男再次开口,“需要有人爬上天台将烟囱堵上,或者将对应的机关关掉。”
他在展示自己的推理上毫不吝啬,并不是因为慷慨,而是即便如此推断,眼镜男也不敢自己去,至少不敢自己一个人去。
“说不定机关不在烟囱附近呢,不然开放这么多教室做什么,只是让我们换角度看血瀑布吗?”
短发女孩反驳,因为她丝毫不想上楼顶。
“四楼没有任何控制室。”吴易真说,“也没有任何钥匙,我的搭档应该找过一遍了。”
很晚才下来的奚珩灵朝大家点头示意:
“找东西真的很费时间。”她抱怨,“我全程都待在四楼,几乎没发现什么重要的。”
除了手电筒,吴易真突然想到奚珩灵递给自己的手电筒,也许可以拿到顶楼上用。那儿基本没有照明,如今一泼水更不可能再有。
“我们又不一定用人堵住!”眼镜男嚷嚷:“之前你们扛来的沙袋、箱子、篮球架,美其名曰压秤的那些东西,不能扔进去堵烟囱吗?我们等它不喷血的时候去堵,肯定死不了——”
其实,如果不是那么早将门合上,众人便可以意识到,在被门挡住的部分,室内难以看清楚的地方,那两位参与者的尸体。
既像被源源不断从天而降的重物砸成肉饼,又有些像……
“我们下一步到哪里去?”小蛋糕弱弱发问:“我害怕一层被雨淹了……”
“你们看吧,”眼镜男坚持:“就连这场雨都在引导我们去往更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