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管好岌岌可危的自己吧!
奚珩灵决心找扇能下去的窗户,先混进楼里再说。不为别的,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真心担心那楼再次翻过来。
再换个方向的话,勉强站在表面的奚珩灵无论如何就没有救了。
她赶紧在放平的墙面上行动,时不时迈过各种窗框、窗台、水管、以及楼体自带的装饰品,从未想过看惯了的高楼表面还能有成为地板的一天。印象中毫无趣味性,只是复制黏贴的地方真踩上去,原来竟有那么多碍事的沟壑。
奚珩灵必须仔细挑选,不能选空间太大的会议室,这样自己松手落下后必然筋断骨折。最好,是挑那种特意分隔开的,小储物间或杂物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踩中的那面对应许多窗,并没有倒霉地落到纵贯走廊的方向上。
以及,世界在颠倒,但室内东西没有乱,仍然很反常识地保留着天翻地覆之前的状态。
她挑中面积最小的一室,努力推开窗户,勾住窗框将自己送下去,经几次桌椅陈设的缓冲,稳稳踩在墙上。
还好还好。
此时,空中像是才反应过来,又开始下它原来的雨。
奚珩灵咬着牙,试图想办法将窗户合回去,但怎样的屋子也不可能只有一人宽,因此死活够不到。
那怎样移动呢?
就在茫然无措的时候,耳边熟悉的铃声又响起来。
是关卡,又是它!
“阿雪!”奚珩灵死马当活马医地大叫:“是不是你搞的鬼?”
无回应。
“关卡任务:找到大楼钥匙。”
这次没有倒计时。
“下辈子再找吧!”
再好脾气的人,被两次无缘无故吞进去也要生气的,更何况每次都在坏她的好事。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有意为之,仿佛冥冥之中存在无可违抗的力量,就是不让奚珩灵和林续见面。
难道他在这层“死去”,同时还在另一层活着?代价就是永远无法和熟人碰面,且被拦截的是自己?
奚珩灵已经接近气急败坏了。她也许确实需要大楼钥匙,未来只有摸到那东西才能离开此建筑——即便天地被扳正,唯一能逃生的门也可能是锁住的,到那时再翻窗将不再是明智之举——但不是现在!
她将眼镜摘下,很没好气地审视周围,评价当下的处境。定位器的光标在大楼倾倒的一刻尽数消散,虽然它们在这样的情境下也没啥用。
将目标由林续换成钥匙的话,将会有用。
奚珩灵赶紧重启眼镜,试图发现一两个有潜力和自己相聚的定位器。
仍然一片漆黑。
她只好暂时放弃。现在的建筑已经不再是她理解的建筑,无法用常规的办法对付。例如室内方便人类前后穿梭的种种空间,如今都成为脚下需格外当心,深不见底的大坑。而柜子、桌侧、屏风隔板一类,才是奚珩灵真正的落脚处。
走廊也不再意味着四通八达自由探索,尽管足够小心翼翼的话,能够在走廊过去的墙上绕过一扇扇门,看清上方和下方的室内有什么——但贸然下去直接意味着放弃整个“上”半侧,因为地面光滑,你难以再次爬上去。
除非弄到梯子。
到这里,最难的似乎是克服下意识的举动,忘掉墙壁和天花板原本的属性,只把这儿当做奇形怪状的矿洞,或攀岩途中的悬崖,动用一切生存知识找到名为钥匙的救援点。
然而,找钥匙又要求她复现大楼颠倒前的模样,按正常人的思路去推算路线。
二者彻底矛盾,抛开可能性不谈,至少极为烧脑。
全程精神高度紧绷,还要解决一个又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问题……
想必等奚珩灵真正拿到钥匙,脑容量已不剩多少,肯定会在过载的条件下暂且忘记要找的人。
上一次,“他们”通过迫使奚珩灵和林续快速拉开距离,来阻碍那场多年之后的会面。
这次,不仅所在平面不同,她极有可能被经历的琐事占据心神,转移注意力然后忘掉他。
然后呢,难道要忍气吞声,拿了钥匙,等天地回转,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好脾气地离开现场,顺便掉落一些自己根本不需要的“奖励”?
那为什么要让她看见林续?
为什么要宣告死亡后,又一次次发生怪事?
为什么时隔多年自己仍然不清楚真相?
习惯了参与关卡,条件反射般,一见到任务就十分顺从;况且,她还可以用“擅长”来安慰自己:一切困难都是毛毛雨。
但通关并非她想要的。
如果视对方为和自己相同的人,奚珩灵当然也可以为林续而死。
不愿再找那把荒谬的钥匙,她果断原路返回,踩着那些桌腿和挡板,抓紧窗框,重新回到大楼外侧。
雨水贴着水泥路面洒下,是一条一条长长的线。
林续只可能在楼外。
她冒雨往上看去,一切都看不真切,像有人横过来,又像没有。
奚珩灵努力抓住路沿石,想尽力往上爬。
实在不是顶尖攀岩选手,也没有设备,难以支撑她挪到下个建筑物。
那……
就掉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