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现在的位置。”他又说：“有些人想反悔，都不一定下的来。”

“不是，你什么——”

“想再回到下层，同样需要付出代价。”

似乎若有所指，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自己布满空心圆点的手。

“什么意思？”

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对奚珩灵后续的疑问一概不理。

现在换成她着急忙慌地追上去。

这儿地方很大，交错的走廊非常多，不知道身后的王先生是计划阻拦，抑或明白自己失职，根本不管她。

“喂，等等，把话说清楚！”

奚珩灵绝不甘心，她身边最近无解的东西太多了，如今答案又在眼前，岂能罢休。

一扇风琴纸门在她面前合上，奚珩灵猛地重新拉开，空洞人已经不见。

可恶，不过跑得快些，不要放弃！

她拔腿就追。

一扇扇紧合的门，内部传来说笑声、谈话声、各色没头没尾的东西在耳边划过。

墙上贴着符咒、挂画、内容不详的留言板，仿佛吉普赛人聚居的社区。

“等等我！”

奚珩灵差点撞到一副彩窗上面，这时她突然听见酷似孔洞人的声音说：

“如果层级之间有联系的话，就不是不同平面。”

“而是一个平面。”

什么意思？

“但是顶端人太少了。”另一个苍老的女声，像是在和前面对话：“因此越靠近上面，简直是还原了过去的等级制度……”

“在向上的道路上，很多人必须舍弃自己贵重的东西，才能胜过他人。”这更像双胞胎歌手里妹妹的声音，毕竟姐姐只会用唱的。

“所以大多放弃的是身体，因此健全的人类尤其稀有……”

“他们对人类自带的事物着迷，对完整的声音也疯狂着迷——”

奚珩灵感觉脑袋上有点奇怪，伸手一摸，竟不知何时被扣上一顶花环。

她赶紧将这玩意抄下来，上面镶嵌的花在这层不常见，但个别莫名熟悉，很像当初林续带自己去无主空间探访时，小花园里面的作物。

有带着珍珠般花穗，花苞洁白，颗颗抱得极紧的珍珠玉藤；长长银色叶片，叶脉一道闪光的月亮草……

是的，当初因为奚珩灵参观时心不在焉，他还颇有微词。

奇怪，谁有工夫把花环放到她头顶，这儿也没人呀？

她想将花圈丢掉，竟一时半会找不到地方去丢，正面对的是花窗，两侧各有过道，想二选一，还是要听声音。

“有人吗？”

暂时未得到任何回应。

右侧那条路，对应一行窄窄的楼梯，斜着伸到更高处。

花环有可能是从上方丢的，毕竟底下不见人嘛。

奚珩灵把花挂在手臂上，右转扶墙往上走，铺着深红绒布的地毯，但因为周围打扮太花哨了，这抹红线显得一点也不庄重，只余杂乱。

好像街边出租的商铺，第一层是水果店，第二层有音乐老师兼职开的琴房，第三层却是美容院。

曲曲折折陡陡峭峭上三楼，灯光是昏暗的、推销是必然的、加湿器烟雾袅袅，等着将什么华而不实的产品几经包装贡献出来敷到你脸上。

奚珩灵肩上一沉。

她低头看，是件披风。

自己身上，竟裹了层深蓝色的披风，还滚着雪白毛边，垂着同色的宝石流苏，巨厚。

“不不不不不，搞错了。”奚珩灵想，估计是自己误入了哪位顾客“最后一面”服务的通道，有人就想打扮成这样，到上面去见自己有一段孽缘的熟人，结果因为阴差阳错，搞了乌龙，装备被错误安置在奚珩灵身上。

至于为什么没有肉眼可见的工作人员，那还用说吗，极可能是因为这活保密性强呀。

“喂，搞错了！”她摘下披风，和花环一起搭在胳膊上，呼唤可能注意到的人：“不是我！”

迎面有风吹来，楼梯拐角处窗帘大开，刺眼的阳光令她意识到已是新的早晨，而随之飘进去的——好像是散粉？

“就是你了。”

同时，楼梯末端的门也应声而开。

一堆工作人员涌上来，开始给奚珩灵涂脂抹粉。

“不是，我没约服务啊……”

“我是来找人的！”她按下惊慌：“请问你们是否见过一位满身都是……呃，穿孔的人士？”

衣服、发饰、手环、仍然干净利落地一层层包上来，非常符合要求的改造活动。对工作流程，奚珩灵倒是不甚陌生，唯一的区别即为这次没再咨询她自己的要求，好像一切装扮都被提前确定好了。

“我这是要去干什么？”代替谁？

啊，莫不是自己被认成了机构内部的员工，要送上去承担上方相关的活动。

就像姐妹俩的名气也是一场场从小透明唱出来的，有相当复杂的人脉和关系网需要维护，可不是只有带人上去的情况下才要上班。

那就是认错了吧。

“你们可能认错了人。”奚珩灵冷静解释：“我不是这边的员工。”

“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工作人员不回答她，倒自顾自窃窃私语：“让他们好歹清楚人类本来长什么样子。”

“我很清楚——”

花环之上还压着一顶翠玉王冠，然后是头纱、手捧花……

饶是奚珩灵，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是婚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