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一开口,奚珩灵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头。
再将目光挪至对方身上,特征很明显,非常熟悉了:
虽然还不清楚名字,她已经肯定这人不宜接近,应当赶紧离开才是。
“终于到手,”对方仍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真好,我真喜欢……”
容貌姣好、衣着夸张暴露、举止怪异、身上还绑着4字开头的腿环,明显就是宴会上和顶层画像上的那位贵人。
他坐直身体,缓缓站起来,身上脸上的污渍全然不顾,一脸被迷了心窍,魂不附体的模样。仿佛随时可以为手中的定位器献上生命。
直觉告诉奚珩灵,只要不去抢他手里的定位器,大概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另一方面,直觉也告诉她,自己真的不怎么喜欢对方。
可见那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用手指捏住定位器两侧,像给小孩子捂耳朵一样,然后扭头对奚珩灵露出不甚友好的假笑:
“我讨厌你。”
奚珩灵乍见怪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对方又掏出条手绢,里三层外三层将定位器扎成个小包,包裹完毕,才继续他的语言攻击:
“真奇怪,明明我对绝大多数人都是极其喜欢的,偏偏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久违的厌恶、甚至恶心。”对方歪着脑袋,挑衅道:“因为太久没有相关的情绪,我甚至一时忘记面对憎恶的人应该怎么做。”
“要打架么?”奚珩灵不惹事但不怕事。
“不,我可不想死。”对方实际行动上倒软弱的很:“我还有太多事情去做,充满爱的世界太过美好,你们是无法体会——”
奚珩灵发现他的腿又没了。
之前在衣袖裤管来不及覆盖的地方,只有一条胳膊能被确定是机械假肢,而另一条存疑——现在,绑腿环的地方也变成了银白色闪光的金属。
这也就是为什么,奚珩灵最开始都未将此人当成人。
他属于人类的内容已经所剩无几。
而且,腿环当然是在肉身上才能体现其强调人体线条和性感气质的效果,在机械肢体上,就仅仅是个环而已。
如果不是懒得翻新,直接在肢体上挖条沟镶进去,绝对比这要好。
现在,那只能作为无机质的一部分,即形状奇怪的日历。再想表达所爱之人或物的个数,其中蕴含的情感便将大打折扣。
更何况,从衣着打扮可以看出,这位怪人的审美水平至少是在线的,他当然明白绑在大腿上比绑在金属表面更佳,更引人注目并令人想入非非。简而言之,假如他另一条腿存在□□成分,肯定腿环会在那上面。
因此推断,两条腿都是假货。
胸腔可以藏物,确定是后期改造、四肢也是——
奚珩灵在某些方面切切实实受了震撼。
当然,她思想还算保守,不免想到,万一就是在那场爆炸当中,这位贵宾沉迷那片润喉糖,忘记逃生,身受重伤不得已而为之,那也就说得通了。
“你的腿没了?”
“啊,我最应该说的是,我们在某些地方见过吧?”
奚珩灵顿觉不妙。
“这很明显。”他说,“因为不爱的感觉太过稀有,至今未在第二个人身上体会过。”
“你的问题。”奚珩灵不肯背锅:“我只是路过。”
“不仅如此。”对方又说:“不仅是讨厌你,甚至看到你这种人之后,就连原本对其他人的高浓度的爱的感情,仿佛也恨屋及乌地散去了。”
他开始胡乱栽赃:
“因为失去了原本的高美好水平,我很痛苦。”
“那不是很好吗,清醒一点。”奚珩灵说风凉话:“省得再因为乱七八糟的感情把四肢躯干都搞丢了。”
如果不是去会双胞胎姐妹口中下层的“情人”或“金主”,这个倒霉蛋当然不至于跑到爆炸的地方去,也理所应当丢不了这条腿。
“不是由于你说难听话而讨厌。”那人自顾自分析,“只是一看见,便觉得讨厌。”他后退,“离得稍微远些,就有立竿见影的好效果。”
奚珩灵当然没心思再打探大楼,她的好心情全被这玩意毁得不剩多少:
“你不是喜欢溜到下面来吗?”先指出对方的违规举动,对,如果没有意外,他明明不应出现在这层,乃至更靠上的地方:“要知道在我们下面,除大脑外几乎全部躯体用机械代替的那种人,都会被称作‘天使’。”
奚珩灵随口胡诌,不过也有根据,她脑子里想的是过去混入关卡的作弊者安吉尔:
“因为当你只剩下大脑,连一根自己的胳膊都没有的时候,大脑也不会归你管。”奚珩灵说,“反映的是上帝的旨意,即当下能操控你□□的,其他‘神’的旨意。”她解释:“稍微调整一下激素比例、控制营养药剂的成分——这还算好,一半一半。只怕最终无人知晓全盘接管这具身体的,究竟是你的意识还是早已埋好的芯片?”
身体是最直接,最根本,也最紧密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