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珩灵也给予中肯评价:“你的综合能力也很强。”
不,恐怕不仅如此。
她彻底意识到了不妙。
“但萧鸿远的死不是我的原因。不过,多亏了他。”艾弥儿说,“为了调查他,才给了我机会,名正言顺地下来。从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见你,否则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们绝对会过早发觉。”
发觉什么,区区一个中下层人的死,值得“过早发觉”?
“医院是你做的。”奚珩灵后退,“昨天……的袭击也是。”
“他们以为我永远会爱到黑白不分,所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艾弥儿笑得更加纯真,但五官却因过于靠近奚珩灵的痛苦而扭曲:“可是我不记仇,只是因为那些还没被当成重要的事情,既然爱可以使人忘记仇恨——”
他望向林续所在的房间,仿佛意有所指。
“那仇恨也会让人忘记爱啰。”
“你好强啊。”奚珩灵最先感叹的居然是这个:“全程就你一个人?”
艾弥儿骄傲地摊手:“我说过我曾经很有一些名声……”
奚珩灵真心实意地佩服起来,话题完全走偏了。
“你自己一个人,居然可以短时间内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艾弥儿自夸,“只要足够熟悉,再加上过去基础好,趁其不备,造成较大损失易如反掌。”
他这次大概实在和奚珩灵离得过近,又因为情绪激动,生生咳出一口鲜血,顺唇角向下流。
“你居然真的是人类。”
“没一个人会怀疑我,因为我之前愚蠢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我自己都不可能怀疑我自己。”艾弥儿描述,“不知为何,之前那种陷入爱河的感觉实在太过浓烈,让我与现在判若两人;而一旦接近你,感受到痛苦,前面的幻觉又都消散干净,我的脑子变得简直和他们一样。”他说,“和我曾经无法理解的只懂争斗的人类完全一样,然后,有相当强烈的冲动,夹杂着过去习得的那些道义原则,拼了命推动我复仇。”艾弥儿剧烈喘息,似乎回忆也让他痛苦——
明明就是回忆让他痛苦,根本不是奚珩灵的问题。
“所以我做那些事情,将理所应当的,明明对不起我的人全都杀掉。可是效果会过去,恨意耗尽后,我又会恢复因为爱人死去嚎啕大哭的模式,所以他们还没查出过是我,我兄弟在安慰我,导师因这样的局面而满意。为了继续作乱和杀更多人,我只好来找你了。”
“哦……那好,你有什么未来计划吗?”
奚珩灵拿出通讯器:“我们甚至可以交换联系方式。”
“没有。”
艾弥儿说,“我不清楚自己会活多久,每次接近你都让我觉得快要死了,我只是随便抓取一些胜算更大的机会,迷迷糊糊地复仇,希望给予他们最大的打击,至于章法,单次行动会有,大方向就没有了。”他貌似有些过载,声音逐渐微弱:“当然,也存在一些自始至终对我好的人,例如萧鸿远算是那样,可他……我不清楚,当他意识到面对的是现在的我,大概也会改主意吧?”
“死都死了。”奚珩灵赶紧转移话题。
“他是个不错的人。”艾弥儿重复,“想帮我来着。”
“和我没有关系!”
“谢谢。”艾弥儿说。
他又看着奚珩灵:
“我要走了。”
来找她,积累足够多的恨意,下一步,肯定是再去捅个比天还大的篓子,让林续对着线人发下来的资料抓狂吧。
要阻止吗?
奚珩灵愣了几秒。
艾弥儿在自己身边时肯定是最为虚弱的状态,然而一旦陷入关卡不久将会恢复,本身又实力莫测,绝对能毫发无损突出重围,困不住他。
若那样撕破脸皮+拖延时间,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
最可能的方式,便是现在立刻马上,近身肉搏。
奚珩灵会让他变清醒,继而被自己的过去击垮,不战而败。
她保护了林续,现在也要保护——
保护谁呢?
上层都有谁?
想肢解她的艾文?追杀林续的那些人?借特殊机构攀上后的觥筹交错醉生梦死?那些制定规则,又——
奚珩灵脑内,竟没有一个明确的形象。
她没和他们接触过,此生没正式见过。这辈子说话最多的上层人士还是眼前这个变态。
在爱恨主导的两种形态下都是变态。
眼看电梯上升,他马上就要离去。
虽然想去,想上去,但在未通关之前,她是“没有资格”的。
林续对奚珩灵说过最令她欣慰的情话,无非是“我们一样”。
在通过层级定位兼评价自身的世界上,“一样”似乎就意味着永远有资格。
有资格与你相爱,有资格结婚、同生共死,因为我们一样。即便层级存在区别,或阴阳两隔……
奚珩灵有个疑问,在她有朝一日真的通关至顶层之前——
她和艾弥儿要害、或曾经深爱的那些人,算同类吗?
“等等!”奚珩灵叫住正准备进电梯的艾弥儿:“我有重要的事情。”
阴影处,她紧紧地攥着餐车上1.8升的酒瓶。
“我——”
“什么?”艾弥儿憔悴更甚。
“我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难得讨厌我,同时又普遍地‘爱’着身边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