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一只小猫,住在一条很宽的河边。
小猫每天在岸边追蝴蝶、晒太阳、舔自己的爪子。它有很多朋友,河边的柳树、路过的风、还有偶尔停下来跟它打招呼的麻雀。大家都觉得这只小猫很快乐,因为它话很多,总是喵喵叫,从早到晚嘴巴不带停的。
但小猫知道,自己有时候不快乐。
不是因为蝴蝶不好追,也不是因为太阳不够暖。是因为河边太吵了——柳树只会弯腰,风只会吹过去,麻雀讲来讲去都是同一件事。小猫跟它们讲自己昨晚做的梦,讲到一个很安静很安静的地方,那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水。麻雀听到一半就飞走了,说“太无聊了”。柳树打了个哈欠,叶子落了一地。
所以小猫学会了另一件事:把那些梦藏在心里,不在河边讲了。
有一天,小猫趴在岸边,把爪子伸进水里拨了拨。水很凉,凉得它打了个哆嗦。它低头往水底看,看到了一条鱼。
那条鱼在水底游,游得很慢。它没有往上看,也没有游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水草旁边。阳光穿过水面照在它身上,鱼鳞泛出一层很淡很淡的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那种你不仔细看就会错过的光。
小猫把爪子收回来,在岸上蹲了很久,看着那条鱼。
后来它每天都来。不是每天都看到那条鱼,但它每天都来。柳树问它在看什么,它说“没什么”。麻雀问它在等什么,它说“等风”。它学会了撒谎——不是为了骗别人,是因为它不知道怎么解释那条鱼。
那条鱼从来不理它。小猫叫了几声,鱼没有应。小猫往水里丢了一片叶子,叶子漂过去,鱼轻轻摆了一下尾巴,躲开了。小猫想,它是不想理我,还是水太深了,我的声音传不下去?
它不知道答案,但它还是每天都来。
有一天,下了一场大雨。雨点打在河面上,水变得很浑很浑。小猫躲在树底下,透过雨幕往水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它忽然觉得胸口有个什么东西被揪住了。它想,那条鱼还在水底吗?它会不会被冲走了?它会不会以为岸上没有人在看它了?
雨停了之后,水面慢慢恢复了平静。小猫蹲在岸边,盯着水底,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看到了那条鱼。
还在那里。还在水草旁边。
小猫忽然觉得自己的尾巴翘起来了一点点。它没有叫,也没有丢叶子。它就那么趴在岸边,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隔着水看那条鱼。鱼还是没有看它,但它也没有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