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的?”
云玖汐点了点头。
苏晴看着那条鱼看了很久,说“很好看”。
云玖汐不知道她是在说鱼,还是在说别的什么。但她从那句话里听出了某种很熟悉的东西——那种很淡很淡的、不要求回应的善意。她把笔记本挪了挪,在那条鱼旁边加了一只猫。和池柚柠笔记本上那只一样丑,苏晴看着那只猫,问:“这是谁,为什么要画成这样?”
“猫。”
“我知道是猫,为什么画在鱼旁边,而且为什么这么……别致?”
云玖汐沉默了几秒。“因为它一直在那里。”
苏晴没有说话,但她把这句话收进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说:“下次去图书馆,你可以继续画。”
“好。”
放学的时候,云玖汐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新的便签。不是苏晴的字,是池柚柠的——圆圆的,每个字都像在往旁边挤:今天和苏晴去了图书馆。明天和陈念一起去小卖部好不好。
云玖汐看着这行字,忽然想——池柚柠不是把她们“交给”苏晴。她是在一个一个地给她介绍这个世界。不是介绍完之后就离开,是介绍完之后还坐在她旁边,还会在便签上写“明天一起”。
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
第二天课间,池柚柠拉着陈念过来了。陈念手里拿着两瓶酸奶,往云玖汐桌上放了一瓶,说“我妈买的,我不喝这个口味”。
云玖汐看着那瓶酸奶,又看了一眼池柚柠。池柚柠正站在旁边,假装在看窗外的钟。陈念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从食堂今天的菜到体育课分组到隔壁班有人在走廊上表白。她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像池柚柠那样需要回应,也不像苏晴那样会留下很长的沉默。她说完一大段,自己笑完了,然后问云玖汐一句“你觉得呢”,然后真的等。
云玖汐说:“食堂今天的菜太咸了。”
陈念猛点头,“对吧,我就说!”
池柚柠从窗边转过来,笑了。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一样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笑。她没有插话,只是在旁边看着,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想起很久以前,云玖汐连“太甜了”都说不出口,只能说一个“嗯”。现在她在说菜太咸了。
体育课,陈念做完拉伸,走到云玖汐旁边,说“你跟我们一起练吧”。
云玖汐沉默了两秒,说好。陈念把她拉到队伍里,让她站在自己旁边,然后转头朝池柚柠比了个“搞定”的手势。池柚柠坐在看台上,低头看笔记本,假装没看到,但猫的耳朵画歪了。
自由活动时间,苏晴在看台边上找到了云玖汐。她正坐在池柚柠旁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给那只猫画第五种表情。
苏晴在她旁边坐下来,说“今天图书馆有新的参考书,下次去可以借”。
云玖汐点了点头。池柚柠在旁边写故事,写到一半把笔放下,把手搁在看台上。她的指尖离云玖汐的手指只有几寸。云玖汐看着那几寸的距离,没有犹豫,把手指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让自己的指尖和池柚柠的指尖碰在一起。
苏晴坐在旁边,看到了这个动作。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继续写字。
三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池柚柠的指尖碰着云玖汐的指尖,苏晴在旁边安静地写字。远处陈念在和别人争辩什么东西,声音很大,笑声更大,风吹过操场,把草尖吹得一片起伏。那天晚上,苏晴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角落画了一条很小的鱼。她以前也画过鱼——是很久以前,还没有戴眼镜的时候。后来她不画了,因为有人说过她画得不好看。现在她又开始画了,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画得好了,是因为云玖汐说那只猫“一直在那里”。
她在想——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画得好看。也许只要一直在那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