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向滨城注入些许冷不丁的凉意。林莫暄起了个大早,心情愉悦,这是她第一次去同学家。说来奇怪,同样是七点起床,上学时就会困个不停,放假的时候却能精神倍棒。
公交车上,她遇见了顾晟,惊讶的发现他们同住新区。
滨城分新老两区:新区偏远,多为定居滨城的外来人员或是高新技术相关人员;老区多元,容纳着市中心、大商圈、老居民区。
一高在老区,毗邻商圈,临江而屹。林莫暄和顾晟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学校,远远瞧见,夏添坐在校门口石牙子上打着盹,旁边站着方默,他一手牵着夏添的卫衣帽子像是怕他睡倒,一手腾出来和他们挥动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原懿到了吗?”问话的是顾晟。
“没呢。”回答的是闭着眼的夏添。
方默在发呆。
林莫暄顺着方默的视线,惊喜撞见远处有桂枝从一高偏僻一角的栏杆显露身姿。她轻轻吸气,读取空气存储的甜蜜,金桂仍有韵。再回头,正对上方默眼里的一片澄澈安宁。
“好看吗?”方默问。
“什么好看?”插嘴的是顾晟。
林莫暄指向不远处的桂枝准备回答,方默偏又截住话头,“你们过早了吗?”
像是按到了什么机关触发键,夏添一跳而起,有些委屈又怨念的看着方默,“没有没有没有!这下人到了,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一高附近的早点街很有名,夏添给原懿发了短信标注位置,迫不及待奔向早点铺。
林莫暄和顾晟在家吃过早饭,就诚心当起方默和夏添的吃播观众。方默吃的安静利落,夏添吃的回味香甜。
“鱼糊粉?”林莫暄注意到方默面前一碗,有点惊讶。她记得她第一次尝试鱼糊粉,看着一碗不可名状的糊糊,想了又想,硬是先给方默塞了一口说让他先“试试毒”,那时他食之痛苦、表情可爱。
“很多人都不太能接受鱼糊粉的味道,觉得湖鱼腥”,顾晟认真接茬。
夏添内心腹诽,怎么哪哪都有你,什么话都能接上,真当自己百科全书啊,又香甜的咬了一口手里的油条,心满意足道,“我跟你们说,方默小时候完全不碰鱼,闻着都呕。这人啊,口味还真是会随着长大发生变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他就爱吃鱼糊粉了。”又喝了口豆浆,豪气的摆着腿,“食物不都是总有人不爱,又总有人爱嘛。”
“鱼糊粉吗?我爱吃我爱吃!”原懿的声音从排队的人群里传过来,她礼貌的从人群间穿行过来,应声喊道,看到夏添吃的一嘴油,笑意难平。
饭毕,几人分乘两辆的士奔向原家。方默、夏添和顾晟在车上聊了什么,无从知晓;反正林莫暄和原懿一路就没停过嘴。林莫暄朋友不多,初中结识的都没什么往来,和原懿却一见如故,仿若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交友大都依傍着缘由和标准,可少年时偏就能用一面之缘敲定例外。
原家的小区依山傍湖,外围却又有不少餐馆商店,烟火气十足。林莫暄一路跟随原懿的指指点点,感受她走过的路,回味她吃过的店,窥见她的童年,确实是看上去无忧无虑、肆意潇洒的一段时光。
当时间挽住私语,总会消无声息。片刻功夫,众人便抵达目的地。原懿家位于顶楼,双层复式,入门便见落地窗正对街景,盘旋楼梯下摆放着钢琴,林莫暄好奇的触碰了下。
原懿父母难得在家,说难得,是因为连原懿都吓了一跳。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研讨会结束的早,”原妈妈看起来很利落,招呼大家落座,转身请阿姨取来零食坚果摆了满桌。
原爸爸从厨房端出处理好的水果,“来来来,都别客气”,然后拉着原妈妈迅速上楼,又从楼梯探身说道,“假装我们不在家。”
众人被原家父母的可爱操作逗笑,又迫不及待跟着原懿去往偏厅的家用影音室,在夏添一连串的“你们家居然有家庭影院”中开启了巫师血战。
“the Half-Blood Prince”,战毕,林莫暄回味。
顾晟接口道,“Prince是斯内普教授的母姓,所以中文译名在王子上加了双引号,更贴近作者用意。”
林莫暄忙不迭点头,“斯内普教授掩盖不了他父亲是麻瓜的事实”又道,“麻瓜有什么不好啊,混血也很厉害,有天赋就是有天赋,没有天赋也可以后天培养能力,血统决定不了一切。”
说完蓦地想起之前关于分院的聊天,一偏头,果不其然对上一脸冷漠的方默和一脸怒意的夏添,忙笑哈哈打了个圆场,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宿命,绝对不是战斗。”
“那是什么宿命?”夏添刚想辩个几百回合,就被方默抢走了话语权。
林莫暄想了半晌,说“是冤家。”
方默挑眉,夏添觉得文不对题,开口想问,又被顾晟截住话头,“或许是互衬的存在。”
夏添内心哀嚎:今天一个顾晟,一个方默,他说话实在是不畅快,一句都插不进去。正欲讨伐这三个忽略故事主线的人,又被原懿的爽朗笑声截住,“或许是心口不一却最为了解的好朋友。”
方默点点头。
几人偏头望向夏添,等待一个答复。
夏添哑然,无力的摆摆手表示没有发言可说,内心微叹口气:如果查老黄历,今日上头一定写着,不宜动嘴。
午饭时,阿姨说原家父母被工作临时召唤,出门去了。原懿习以为常,专注于给大家介绍阿姨的拿手好菜。
吃饱喝足,夏添提议玩扑克。原懿偏要拉林莫暄去闺房一览真容,她俩在男生们的费解注视里狂奔上楼。
女生友情的特别之处在于强调仪式感和私密感,男生不懂。
进原懿房间时,林莫暄闭上眼睛幻想着这个房间的特别之处,原懿爱生物,那房内必定有相关物件。可当她睁眼,瞧见的只是一屋素雅,没有棱角。
“和我想的不一样,”林莫暄摸摸米色的纱帘,“你会收集喜欢的物品吗?”
原懿坐下来,摇摇头,“不会。”
“我喜欢的我爸妈都不喜欢,没有地方也没有时间给我收集,”她示意林莫暄坐到身边。
“他们赋予了我很多期望:譬如弹钢琴,可我考不过级;譬如跳芭蕾,可台上哪有胖天鹅。好在我学习争气,现在期望我考清北,说是长大再不济总能做个教授吧。”
林莫暄偏头问道,“那你自己的期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