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懿气的发抖,不自觉地松开了方默的袖角,夏添撸起袖子冲过来,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大清,顿时有好事者起哄着“哟,要打架了”。
一片混乱里方默回身对林莫暄说了句话,她听不清,但看懂了,是“别害怕”。
谁也没料到,结束这场混乱的却是平时和和气气的顾晟,他声音洪亮的打断一片闹哄:“照你这么说,那我这个第一,有权利跟你说道说道吧”
王安学一脸茫然和疑惑的看向顾晟,后者深吸一口气,然后掷地有声的冒出一连串:“你可闭嘴吧!成绩好就有资格评头论足吗?说三道四向来是庸者行为。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也真难为你读书十余载,都写不明一个德字!你就是个愚人和小人!”
“就是!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你还是个恶人!”原懿紧随其后,声音都气的抖起来,手头紧紧拽住要动手的夏添。
王安学着实没想到顾晟和原懿都会冒出头来,想及自己矮他们半截的成绩,冷哼一声,回到座位。众人也翻开作业,自顾自的开始学习。
一时间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方默拿起水杯,看向林莫暄,语气温柔:“准备上课了”。
林莫暄点点头。
苏笠有些担心的抱抱她,“别放心上,咱们不跟这种货色一般见识,我呸!”说着恨恨的看向王安学。
林莫暄点点头,冲苏笠笑笑,让她安心回班,又拉着原懿返回座位,对顾晟和夏添道了谢谢。
一切,看上去归于正常。
说归于正常,是因为林莫暄确实没受多大影响,照常问问题、借笔记。
原懿和夏添的担心也很快被她化解:“论嘲讽,我从小到大听的多了去了,要真是次次在意,那我的生活可就太苦闷了。”
林莫暄没撒谎,从小学到初中,她的确经历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一路过来早就练就了“厚脸皮”。
说看上去,是因为林莫暄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她有情绪。
她在这场闹剧里,真切感受到名为“丢脸”的情绪再次复苏。
一部分源于自己因惨淡的成绩无从反击;另一部分源于方默。意识到这一点时,她觉得方默无辜又无可摘剔,情绪的的确确由他而起。
如果是新结识的朋友,如夏添、原懿、顾晟和苏笠,她只会觉得轻微羞赧;至于不熟悉的同学,她更是觉得无关紧要。
唯独方默不一样。
他既不是无关紧要的同学,也不是新结识的朋友。他怀揣她的小时候,携带他们的回忆,见证且参与着现在。
林莫暄突然佩服起苏笠的坦然和勇敢,能在顾晟面前肆无忌惮做真实的自己;也羡慕起他们初中至今的孽缘。
她和方默不能如此。
他们没有一路同行至今,横亘之间的不仅仅是空白的五年,还有太多源自曾经的不知从何说起。
这种尴尬,在今天终于显露,再无法忽视、无从藏起。
林莫暄之前想着一切顺其自然吧,要捡起过往便捡起罢。
可听障似乎是方默信守着的名为“保护”的触发点,每每触及,必定出手。
这一切也时刻提醒林莫暄,她是当年不告而别、没守信用的人,此刻怎能安然享受这份守护?
林莫暄突然意识到:她没有做好准备拥抱回忆。
她还没给方默一个交代,她甚至不知道他需不需要解释,更不知道他是否在意。她隐约能感受方默的在乎,如果在乎会带来记挂,也同样会带来失望和难过吗?
如果是这样,不如忘性大更好,轻松自在。
倘若要提及过往和空白,该如何去说?林莫暄暂且想不到答案。不如不提及。
也罢,那暂且从新开始吧。
可她不是天赋型选手,高中接连的学习难坎,让她心有余而力不足。起初,大家都不适应,一起在一个水平线上下努力着。可努力带来的结果并不均衡,大家逐步适应,她却始终没有起色。
于是,林莫暄时常看到小时候的林大王,蹲在讲题的方默、帮手的方默、笑闹的方默旁,摇头对她说:你可真差劲。
她想反驳,可一张张败北试卷单阻塞了那一句:
“我不差劲”。
林莫暄突然开始设想:如果爸爸妈妈仍在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至少她不会突然离开,方默和她都会一直在彼此身边,那么现在的情绪不会这么复杂。
哪怕依旧有情绪,她至少也可以问问爸爸妈妈:我该怎么办?
想了这么多,世界依旧没有创造出“如果”。
林莫暄撕下一张纸条,悄悄写下:“林大王,不开心了?”
想了很久,跟了一句“勇敢面对现实吧,你总得自己熬过去。”
你一直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林莫暄吸吸鼻子,搓搓手。
方默注意了她好一会,没打扰她,此刻见她有些冷,便把校服外套披过去,动作轻柔:“我穿多了,有点热。借你。”
顿了一会,“你要纸巾吗?”
林莫暄摇头。
阳光里的少年安心做题,寒风里的少女满怀心事。
方默余光瞥见林莫暄托着腮,冲着自己在发呆,侧头对上视线。
“干嘛?”林莫暄哑着嗓子。
方默无奈指指大开的窗户,“关窗”。
拒绝寒风。
林莫暄悄悄摊开手心攥着的纸条,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面对方默,坦诚又真诚的解决掉情绪症结。
如此温暖的方小王,林大王说:她很珍惜。
故事里,女主角总能和珍视的人冰释前嫌、坦诚心扉,开启奋战新篇章。
林莫暄也相信会如此。
可现实告诉她:你显然高看了自己,你不是女主角,只是一个寻常的青春期小姑娘。
别扭不会悄然化解,或顺利消化。
通常,它会引导你口不对心,激化出更大的矛盾。
事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