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太急,差点被安全带卡住。
姜霖连忙伸手帮她按开锁扣:“没事的,我不着急。”
“不行不行,你赶紧回去吧。”岑月黎已经推开了车门,一只脚踩到了地上,却又因为动作太急而晃了一下。
姜霖立刻下车绕到她那边:“我送你上去吧,你这样...”
“不用!”岑月黎声音提高了八度,随即又尴尬地压低,“我是说...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头晕,电梯就在那边...”
“那...加个微信吧,”姜霖掏出手机,“你到家了和我说一声,我现在就直接走了。”
岑月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如捣蒜,“行行行,你到家了也和我说一声吧。”
她摸索着自己的包,“真是麻烦你了...”
“回去多喝蜂蜜水,”他说,“明天好好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吧,拜拜。”岑月黎摆摆手,转身往电梯间走。她的步伐还有些不稳。姜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慢慢走回驾驶座。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微信,新联系人“岑月黎”发来一条消息:
【已到家,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真是麻烦了,下次再来盐宁请你吃饭![笑脸]】
姜霖盯着那个笑脸表情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发动车子,驶出车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高速路上的车流稀疏,他打开车窗,吹着夜风。
夜色如墨汁般浓稠,高速路上的反光标像散落的星子,在姜霖的车灯照射下不断向后飞掠。
车载显示屏泛着冷蓝的光,显示23:00的数字格外刺眼。
“怎么样,到家了没?”赵商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轻微的沙沙声。
姜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还有半小时。”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到?”从盐宁到安浦总共也就三小时的车程。
“送她回去的时候路上有点堵车耽误了会儿,”姜霖瞥了眼副驾驶座,有些心虚,“你打电话就为这个?”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微微震颤。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赵商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遥远,“我这不是担心你开夜车......”
背景音里隐约有玻璃杯轻磕桌面的脆响,是程禾递给赵商一杯蜂蜜水。
“已经下高速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姜霖看着收费站明晃晃的灯光,像一轮小月亮坠在眼前。
突然插进来女声清凌凌的,“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那什么,我先......”
赵商的话被姜霖带笑截住,“知道了,你挂吧,不打扰你们。”
程禾纤细的手指搭上赵商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指尖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茉莉混着乳木果的味道。
“又喝这么多酒。”她声音软软的,却藏着一丝不满。
赵商闭着眼,酒精在血管里缓慢流淌,整个人像泡在温吞的水里,懒洋洋的:“和朋友难得聚在一起,高兴嘛。”
程禾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揉着,声音放轻了些:“我妈最近牙齿有点毛病,你是做医疗器械的,有没有推荐的医院医生?”
赵商脑海里条件反射般闪过几家合作医院的名字,可不知怎么,岑月黎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他喉结滚了滚,将烟头丢进烟缸里,语气轻描淡写:“就附近的医院随便挂个号不就好了?”
程禾手指停住,“这不是想着你或许了解一点吗?”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哎,对了,你那个初中同学岑月黎岑医生怎么样?靠谱不?”
赵商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侧过脸,故作随意,“你怎么知道岑月黎?”
程禾顺势滑进他怀里,发丝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我看笑笑的朋友圈看到的呀,她去医院拔了智齿,脸都没肿,还说技术特别好,是岑医生推荐的。”
赵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又浮了上来,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敷衍,“行,改天问问她吧。”
程禾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眉头轻轻蹙起,“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赵商避开她的视线,手臂一揽,直接把她横抱起来,声音低低的:“酒喝多了,累了。”
程禾被他放到床上,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俯身过来,可赵商只是替她拉了拉被子,自己躺到另一边,关灯的动作干脆利落。
“睡觉吧。”他说。
黑暗里,程禾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她侧过身,听见赵商的呼吸渐渐平稳,也只好闭上了眼睛。
2016年,高一下学期。
那天下午的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热意,像是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雨。岑月黎冲出校门时,额前的碎发已经被细汗黏住,却在看到赵商的那一刻猛地刹住脚步。
昙阳县一中管理非常严格,岑月黎的班主任更是严查早恋,所以她根本不敢在这校门口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慢下脚步,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边,两人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两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直到一直走到学校马路对面,岑月黎才偷偷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背,触到一片微凉。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她歪头看他,发现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角也没有往日那种懒散的笑。
赵商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们走进常去的那家粉铺,油腻的香味混着辣椒的呛味扑面而来。赵商扫码付钱时,岑月黎注意到他好像有些憔悴,但也没想太多。
等粉的间隙,岑月黎絮絮叨叨地抱怨班上有些同学家境又好,学习也好,班主任天天管那么严,下课了都不许大声讲话。
赵商只是“嗯”了几声,眼神飘忽地盯着桌上某道陈年的油渍。
“你到底怎么了?”岑月黎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不悦。
正好老板端着两碗粉过来,热汤在碗里晃荡,红油浮在表面,葱花撒得敷衍。
赵商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嗦粉吧。”
岑月黎胸口闷了一下,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疯。她低头用力搅了搅粉,汤汁溅起来,一滴油星猛地蹦到她镜片上,接着是衣襟和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