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循着卦象中显示的方位,来到人、鬼两界交界处的一处深山里。
此地十分偏僻,又在两界夹缝中,荒芜得连飞禽走兽都难窥见。
霜儿眉头紧锁,右手一抖,变出一柄长剑,谨慎地在密林中轻踏。
四周出乎寻常的静谧,几乎连虫鸣都不可闻。
霜儿缓缓地扫视一周,周围的树木蟠结错杂,看似毫无异常,却隐隐约约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气氛。
霜儿面上不动,左手迅速捏诀,一缕发着金色微光的细线倏地从她指尖伸延出去,扎进了树林之中。很快,它似乎捉住了什么,线体猛地绷紧,发出铮铮的声响。
霜儿轻绕手指,将那金线收紧,再用力一拉——
一个黑衣黑面具的人便顺着金线被从密林中揪了出来,砰地摔在地上。
霜儿垂目看着他。
这便是无尘。
他不似当年的那位仙君,敢戴着别人的面具活在阳光底下,只能躲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活得鬼不鬼、仙不仙。
无尘一看到霜儿就慌忙双手结咒想要逃走,却被霜儿轻巧的用金线束缚住了,还被施加了噤声术,一柄长剑抵在胸口。
见所有退路皆被斩断,无尘那藏在面具之后,只能看见零星一点的双眼终于忍不住开始震颤。
霜儿轻轻吐气,好不容易才将心中要一剑将他穿透的念头压下。
轻轻抬手,用剑抵着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
进入了他的识海。
近千年的记忆浩瀚如海,但霜儿很快便找到了她要的那部分记忆碎片。
或许是这么多年来,无尘也一直在反复回想这些记忆吧。
它们就在无尘识海中的显眼处,孤零零地飘悬着。
第一个碎片。
年幼的无尘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向一位仙风道骨的青年敬茶。
青年接过茶盏,轻呷一口,大笑道:“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徒弟了。无尘,便是你的名字,记住了吗?”
无尘规规矩矩地跪拜行礼,声音稚嫩:“记住了,师父!”
第二个碎片。
年少的无尘被罚跪在破屋门前,褪去稚嫩,变得青涩的脸上却满是不服气。
“你知道错了吗?”青年执戒尺厉声问道。
无尘梗着脖子大喊:“我没错!我帮他们除妖,为什么不能收他们钱?”
青年一抬手,戒尺重重落在无尘背上:“修仙者本就要摒除七情六欲,一心向道,怎么能注重这些身外之物呢?”
无尘生生受了一尺,却仍不肯低头:“那我们就该每天粗茶淡饭,住破茅屋吗?今天我们帮的都是有钱人,他们自己报答我们,又不是我们抢他们的钱,为什么不能拿?”
青年不可置信,举着戒尺语塞:“你……”
无尘继续辩驳着,眼中满是不甘的熊熊焰火:“师父,您看蜀山那些弟子,个个穿着上好的绸缎,而我们呢,穿着破布衣裳,谁能相信我们是真道士?”……
第三个碎片。
“无尘!你竟敢私自改命?”青年又惊又怒,声音满是惊颤。
已近及冠的无尘也十分激动:“李将军是爱国的好将军,他命不该绝;而那个副将无能又善妒,多次陷害李将军,若是让他掌了兵权,这个国家就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