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欲之主阿德里安的宫殿占地广阔,而这座花圃甚为独特,那是他亲自照料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最近精心栽培了一种玫瑰,这殷红花朵质如冰雪,晴日里花瓣融化,如同为爱呕出的血泪,夜里又会重新冻结,仿佛不死的爱意,倒是十分有趣。只可惜此时花圃已经一片狼藉,他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但阿德里安也并不介意,他只是看着花园里的少女。
奈芙已经遍体鳞伤,骑在庞大魔怪身上,右臂死死环绕魔怪的粗壮颈项。那魔怪是从魔界初始的混沌深渊里诞生的魔物,已经有了智慧,懂得思考。对无法运用血统力量,只能靠体术的奈芙来说,也算难对付。
魔怪轰然倒地,血与玫瑰融化的花瓣融为一体,在日光下蒸腾出带苦的甜味。而高大矫健的少女踉跄着跳下,终于站稳,带血手掌撩起红发,回身望一眼阿德里安方向。
血肉模糊的脸上,她一只眼睛紧闭,汩汩流血,而另一只尚且完好的眼中闪过金芒。随即哼笑一声,赤脚踩过满地花汁,湿漉漉赤足行走在猩红色地毯上,深色脚印也飘散甜苦气味。
地毯尽头站着穿着白袍的色欲之主,黑发卷曲披散,碧蓝双目是不可思议的爱欲之海,谁被他看上一眼,便要被波涛淹没。
奈芙一身血污走过去,手指在他手臂上梭巡,那清洁的衣裳被血迹污染,而她与他都浑不在意。奈芙的手定在在阿德里安小臂上,鎏金瞳孔直视着他:“很痛。”
“小殿下,我知道你能忍耐,”阿德里安.纳什忒尔伸手,细细为她梳理被血肉纠缠的红发,“你的核心四分五裂,要重聚核心,你需要清醒着忍受那种巨大的痛楚。如果你不能熬过,就不可能再拥有你那高贵的核心了。”
“那么,你的血统再纯正,也不能带给你力量,你将永远任人宰割,即使你是格利特家真正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用?”他凝视她受伤的左眼,嫣然一笑,手上却毫不留情从中拔出魔物骨刺,血喷涌而出,她的眼睛却开始愈合。
一声闷响,他低头,看到手臂上一圈青紫,骨骼已经被她捏碎,阿德里安抬起手来,果然那截胳膊软软摆动。
阿德里安伸手拂过伤处,手臂愈合,光洁无瑕:“小殿下今天报复心这样强?”
奈芙毫无愧色:“陛下应当知道我的脾气,你没有防备,难道要怪我?”
“啊,总是这么好胜,”阿德里安卷曲的如瀑黑发在日光下泛起幽微紫晕,如同成熟葡萄藤蔓,他碧蓝瞳孔轻微扩张,凝视着奈芙,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扼住她下颌,“但是今天可不行啊。”
奈芙伸手掐住他的手腕,再度发力:“你是不想让她看到痕迹吧?”
阿德里安语气温柔耐心,谆谆教导:“不然你想要我怎么办呢?纳什忒尔家需要格利特家的支持,而目前,她才是掌权的人,就算她是个篡位者,从你母亲和你的手中抢夺了贪婪之主的御座……”
他叹气,眼中有真实的忧虑:“自背叛发生之后,晨星的圣座一直留在晨曦宫,他已经很久不降临魔界,七国的权力斗争各凭本事,你知道的,我国实力不强,又毗邻强国,需要贪婪之主的帮助才能生存……”
然后,他俯身在她耳边暧昧地说:“况且,我是色欲,你怎么能要求我的忠贞?“
他站起来,脉脉柔情的俯瞰着少女,一手抚摸她脖颈,却被她捉住手掌,扣在掌心。
奈芙直视他:“我是贪婪,我什么都要,这有何不可?”
他们四目相对,终于阿德里安抽出手掌:“你该休息了,而我必须走了。”
奈芙清洁后,再次尝试运行她的力量,却仍然在运行到核心的时候受到阻碍,巨大的疼痛蔓延全身,而已经习惯了疼痛的她仍然皱眉——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每一次,碎裂的核心都会提醒她,她受到的屈辱。
她需要更多的,更多的力量。
她在五百年前的魔界叛乱中失去了家人和王位,为了逃命流落人间,五百年的时间,足够她在人间经营势力,化名孟至庭行走,贪婪攫取巨量财富权力。
然而失去了力量核心,吸收再多欲望之罪的力量也无法为自己所用,色欲之主阿德里安.纳什忒尔救了她,帮助她,教导她,为她恢复力量,重塑核心。她要靠他的帮助复仇,恢复她旧日的荣光。
她回到卧室,一眼就看到白玛瑙瓶子里盛放的玫瑰,那是她刚刚踩碎的。他早就知道她会如此,因此提前摘取了完好鲜花让她赏玩。
阿德里安总是如此多情,这是纳什忒尔家族的特征,他们从色欲中获得力量,就像她永远不可能克制她的贪欲,她也从贪婪中获得力量。
她的手停留在花瓣上,花瓣在她手中化为汁液。能碾碎魔物颈项的力量,花朵如何能承受呢?奈芙一笑,阿德里安闲暇时很有耐心做这种没必要的事,但是在正事上,他很清醒,知道谁能帮助他。
就像她,她满足陆英行和应宣的愿望,并不全然为了情谊——这当然是因为他们能帮助她。
重塑核心需要的魔药中,最重要的药引,就是光明与黑暗的血脉相连者自愿向恶魔献上的灵魂。
陆英行有光明血脉,而更好的是,应宣居然是个魅魔的后裔。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奈芙——或者说孟至庭——寻觅了百年之久,她对兄弟俩的灵魂势在必得。
然而现在,应宣肯定不会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灵魂的,她还需要等一等,想想办法。
她一边走出宫殿,一边想,没关系,珍贵的东西总是值得等待。权力、荣光、爱意和财富……以及无上的力量,都应当是属于她的。
毕竟,她才是真正的贪婪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