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副让他赶紧回去陪人的嘴脸，让他没忍住出声道：“我把人送走了。”

“啊？”正要转身离开的凌昭昭，蓦地回身，“什么送走？”

“你忘了，”他目光变得幽深难辨，“上次在崇椿行宫的时候，我说了...”

“什么？？”昭昭绞尽脑汁，好在是终于回想起来的确有那么一件事，他好像说了，自己已经把叶姝桐和她弟弟送出琊州了。

可这与她何干哪？！忽然抓着她重提这事，好莫名其妙！

“哦。”她只能淡淡地回他一个字，继续转身走。

谢衍邯没忍住气急地拉住她。

她忘了那些曾经她最在意的事情就算了，看见他如今半点不需要依靠拐杖，竟然连问都没问，仿佛忘记了一样。

他想起当时为了早点让双腿痊愈，去见她，所经受的非人的痛苦。

只能轻笑一声，“那你呢？你来进宫...那个人是谁？”你要追逐的那个人，是谁？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昭昭秀眉轻蹙。

“是...元安侯，是吗？”他深吸一口冷风，秋日萧瑟的风吸进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干涩得让人发颤。

昭昭还是没解他意思，以为在说是谁助她进宫。

“这与你无关。”说着她就想走，眼看就要到下朝时间了。

“是元安侯吗？”他抓住她手不让走，再次问道。

殿内传来鸣赞官的唱礼声，官员开始陆陆续续出来了。

昭昭只得道：“对，没错，就是他，松手，我要走了。”

说着，她从他手中抽出衣袖，转身离开。

下朝时是官员先目送天子离开，然后再从官阶高的官员开始，最后才到小官离开。

陆沉是最先出来的官员，甫一出来就看见个身影很像林夫子，立马快步追了出来，可已经没看见了。

他见殿庑下只有岳水寒在，便问他：“刚刚你在这里有看见林夫子吗？”

他没有回话，陆沉觉得奇怪，就又问了一遍。

这时，岳水寒眼神缓缓望过来。

不知怎的，陆沉看着他这个眼神，感受到了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

“怎么...了吗？”他拧紧了眉心。

“看见了。”

过了许久，他才应声，

“她去延兴宫那边了。”

“好，谢了。”陆沉立马撩起袍就往方才凌昭昭离开的相反方向跑去。

那天陆沉没能追上凌昭昭，转头城防那边的问题又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稍闲下来，他正打算安排好城墙、箭墙、女墙的检修人员安排后，就去崇华宫找林照。

刚踏出衙门一步，岳水寒就端着一沓文书过来。

“侯爷，这些都是近日城防的检修问题，瓮城和羊马墙的设计也出现了问题，还有城防守卫的驻扎情况也有许多薄弱处，这些是修改的案子，已经经过陛下朱批了。”

陆沉看着一大沓文书的时候，眉心顿时蹙得死紧。

城防的检修他确认过好几次已经没有问题了，守卫驻扎的问题他也预演过多次，如何还会出现那么大一沓文书的问题呢？

他有些怒意，却并不表现出来，压沉声音道：“岳近御，本侯知道你近日深得圣意，心里可能急于表现，可这城防之事，本侯确实已经检验过多次了。”

岳水寒并不慌燥，只是平静道：“侯爷要不要先看看？”

陆沉接过一看，只扫了几眼，立马就顿住。

“侯爷，你先前所查验的，只是‘纸面’上的，城墙厚度、兵马名册、器械数目，一条条核对得清清楚楚，可你从来没有深夜登城，去看一看守卒们真实的模样。”

岳水寒声音平稳道：“图纸没有错，物料也查验过，但是城防最薄弱的地方，不在砖瓦，不在工事，而在人心。”

“人心...”陆沉眉一蹙，口中斟酌这两字。

“驻守的兵士大半疲怠懈怠，轮班的将官私下调换值守，夜里城头值守之人半数打瞌睡，若是敌军趁夜突袭，再好的城墙，守不住也是白费。”

岳水寒道，“还有羊马墙的隐患，工匠按图纸修筑，却没有人实地测算潮水与雨水的冲刷，雨季一到，墙根底下泥土松动，不出半年墙体就会向内坍塌，文书上只写了修筑完工，却没有勘测地基水土，这就是眼下藏在卷宗底下最大的疏漏。”

陆沉听完，只觉心神俱震，惊骇难言，

“你...先前当真只是在西境率流民讨吃的？”

他怎么觉得，这人有些太深藏不露了，之前他只率流民就将他们全军解救，他还能说是因地制宜和熟悉地形，可这种城隍守备之事，没一定战事经验和战备实战的，怎么可能会想到。

“回侯爷，属下不过是，”他淡然道，“曾被外敌闯进家园掳过至亲，所以更深切懂得，城郭失守所要承担的后果罢了。”

陆沉听完，深感惭愧，这种自惭形秽的感觉，除了在曾经的晟元大皇子面前，还是第一次。

看着元安侯离开的身影，岳水寒缓缓转身，望着崇华宫方向，自嘲似得淡哂了一声，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