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驶入录制地,景色开阔,有大片的草地。
车辆入口处聚集了很多粉丝,举着应援牌一脸兴奋期待。
这档有多名顶流压阵的节目不管去哪录制都赚足风头。
看见喻铭的粉丝,沈颐清下意识身体一僵,垂下眼眸。
“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缓慢沉稳地说,有些冰冷靠在座位上。
“还有——”
喻铭不在意:“你躲也没用。反正都认识你。”
沈颐清嘴硬:“我没躲。”
“嗯,没躲。”
他伸手提溜沈颐清的肩膀:“那是突然变矮了十公分?”
“别动手动脚的。”
她挥开喻铭的手,表情带着故意调动出的防御,语气强硬。结果在那个男人脸上看到一丝无措跟悲伤,喻铭盯了盯沈颐清,收回目光,冷清清靠在自己窗边那侧,一时间熄了火,变成灰烬了似的。车辆继续前行,掠过热情激动的粉丝,沈颐清发现主力军还是程紫清跟汪梧成的粉丝,面孔都很年轻。沈颐清安静下来,车内弥漫着别扭的氛围,只有司机偶尔沉闷的呼吸声提醒着她,还跟喻铭呆在同一个空间里。
越是寂静的时候,沈颐清越觉得自己靠近喻铭。
不知道为什么。
一旦周遭安静下来,她就觉得能清晰感受到那个人的轮廓。
他的笑容,他颀长倚靠在墙面等待她的姿态。
他的恶作剧,他的得意跋扈,还有他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的不安和他的坚信。
当他用各种方法博取沈颐清注意的时候,她有很多种办法绕开逃走,她可以拒绝转账,可以拒绝接受求和的信息,可以皱着眉通知喻铭不要出现在自己身边,也可以清清楚楚告诉他我们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请你自重。
可是当喻铭那面偃旗息鼓,沈颐清就开始蠢蠢欲动。
他不出声的时候,所有曾经代替他顽固不化,朝沈颐清进攻。
即使清醒在白天烈日下,沈颐清却觉得自己被无数的黑夜包裹着。
她和喻铭在一起体会到的那些,都写着暗夜的名字。
他们秘密的亲吻。
他们紧贴彼此的宣泄。
他们无忧无虑的欢笑与打趣。
闻到彼此气息时内心难以解释的安稳平静。
他们的争吵摔打,以及破裂。
他们用力推开彼此,又拼命挽留彼此的拉扯。
沈颐清记得好清楚。
车停下,喻铭依旧背影对着沈颐清,在赌气。
他先一步拉开车门,埋头走入摄影团队。
沈颐清看着他的背影,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又是背影。
沈颐清命中注定要看到的背影。
那些不留恋的,她父母的背影。
那些期待被挽留却没有如愿的,赵兆的背影。
但从没有哪个像眼前这个一样让沈颐清产生这么复杂的感受。
她内心有很多冲动。
她想冲上去说喻铭我还是很喜欢你。
她想直截了当问问他你觉得我们要怎么爱才能爱下去。
她也想干脆放弃自己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态度,任凭他带自己到哪就是哪。
但是沈颐清不敢,她真的不敢。
她的步伐缓慢、稳定且怯懦。
她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她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把自己抛出去。
她没法相信另一个人能牢牢接住她。
她——
那个身影在她的视线里转身。
喻铭跟她隔着两三米距离。
他在日光里,在绿草地上清晰完美到让人眩目。
沈颐清在想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认识这样一个人。
她的世界这么冷淡,怎么会遇见去哪都自动成为焦点的喻铭。
“沈颐清。”
她发愣,有些紧张停下脚步。
“你走得好慢。”
他插兜,找借口:“人家都成双成对地走。”
她觉得松口气,轻盈许多,晃悠着走上前。
她跟喻铭之间的身高差是那么熟悉,让她觉得好像回到什么地方。
他只要伸手就可以轻松搭住她的肩膀。
“你不是生气吗?”
喻铭无奈,依然插兜,没有碰沈颐清。
虽然他此时此刻很想推搡她一下。
“所以你明知道也不哄我?”
沈颐清装傻,两人走在草地上,每一步都沙沙作响。
“现在哄我一下就原谅你。”
她觉得好笑,漂亮的眼眸终于不带防备看回喻铭。
“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喻铭不明白:“沉什么?”
“你再生会气,说不定我就去哄你了。”
“是么?”男人半信半疑挑眉,“还是你就跑了?”
沈颐清嗤笑:“我有那么容易跑吗?”
“有啊,所以我才要看紧你。”
“我又不是你的。”
“嗯,知道。”喻铭点头,又有一瞬迷失。
多年前的一幕同时回到两人的脑海里。
那是两张更年轻无畏的面孔,小小的身影站在夜晚冷清的江边广场。
风中裹挟着被暴晒后逐渐冷却的江水的气息。
喻铭还没有成名到去哪都被围追堵截。他不知道梦想会不会实现,不知道坚持是不是有意义。他那时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还没有圆滑成熟到知道怎么更好地在人前表现自己。他会说出不讨喜的话,会惹女孩生气,但他也可以大大方方骑着山地车满城找较劲跑掉的沈颐清。他那时眼睛亮晶晶的,鬓间都是汗珠,他骑了太远的路程,气喘吁吁。
他抱着那只沈颐清遇见的流浪狗,道歉的方式是让她如愿。
“不是说家里没有属于你的东西吗?”
他微微举起狗,二筒吐着舌头很温顺靠着他的胸膛。
年近三十岁,喻铭都还记得他的心脏和另一个小生物的心脏贴在一起跳动的感觉。
“这条狗属于你。”
他以为这些体贴一定足以让沈颐清轻松。
却没想到十几岁的那个少女说:“不,它属于它自己。”
生命里真的有很多很多事情是后知后觉的。
现在回想那个夜晚,回想那颗他体内跟二筒一起跳跃的心脏——
喻铭没有办法肯定那颗心从未为沈颐清跳跃过。
现在,同一颗心,在他最靠近她的一侧。
有力、温和地跳跃着。
原来沈颐清身上最折磨他的地方,是让她逃跑的力量,也是让他最初在她身上找到的东西。
她的独立和自我。
“知道,是什么意思?”
喻铭回过神,盯着眼前的沈颐清。
比起十几岁,她更加坚韧,更加不为所动。
她的世界有自己认定的一条道路,而且喻铭知道不论多痛苦,她都愿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