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颐岚一早跑完步回来,站在厨房拌沙拉。
她一脸轻盈自在。
沈瑷真步伐缓慢迟疑,移动到沙发坐下,偷偷看她。
“饿了吗?”
她注意到,回问。
沈瑷真摇摇头,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颐岚开始咀嚼沙拉,天气很好,她想着应该带妈妈出门走走。
“你是坏人吗?”
她顿住,回眸看沙发上肢体动作紧张防备的沈瑷真,那孩子看上去鼓足了勇气。
“瑷真,你怎么了?”
沈颐岚捧着沙拉碗,笑得不解,内心却空虚。
她的手不安扣在碗的下端。
她跟高烁就在沈颐清家门外见过一次,那人把她认成沈颐清。
后来他们坐在咖啡馆扯闲篇。
高烁看上去变了很多。
他曾经非常不可一世,他娇纵,他也不安。
沈颐岚以为她再见到高烁会害怕,或者会强装出略带点不屑的模样,意在告诉他,我已经不会被你控制,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我已经成长。
但是真的面对面坐下,沈颐岚发现自己丝毫没有波澜。
往事在不知不觉间翻篇,她和高烁的荒诞的过去似乎只是她读过的一则故事。
男人穿着当年他常穿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这样。
他们坐在午后两点空荡的咖啡厅,连店员都把沈颐岚认成沈颐清。
进门时,他们问她喻铭现在怎么样了。
好久没看见他。
这些外国人不知道那个男人现在在地球另一端过着金光闪闪的生活。
他是一个明星,所有镜头只要对准他就能盈利的那种。
跟高烁才说了几句话,气氛就沉落。
他们早没有多少话题。
“我有看到你的新闻,谈了很多女明星。”
高烁没敢看她:“也没多少。”
他们都很默契没有提到关于李仪范的新闻,她的伤疤。
沈颐岚一定相信了那个画面,因为她记忆里的高烁也是这么恶劣。
就像一个趋势。
他认识沈颐岚的时候,控制她,阻止她社交,把她困在阁楼里。
他没打过她,但是事情发展下去就会变成那样。
只不过她逃走了。
高烁当然清楚沈颐岚错怪了他,他没伤过李仪范一根汗毛。
可这个男人连解释都懒得。
真相重要吗?
沈颐岚当年没有死。这也是真相,可是现在还重要吗?
真相什么也改变不了,它不过是沙粒般繁杂的结局里渺小的一个。
仅此而已。
真相没法一笔勾销曾有的伤害。
“当年,是我不好。”
他坦诚,依旧没有抬头。
沈颐岚觉得他好像不是对自己说话,而是对多年前那个纯真无邪的少女。
也许怯懦的少年高烁还藏在他这副躯壳下,但从前的沈颐岚已经找不到了。
在沉没在透蓝湖水中的时候,在孤身被锁在阁楼里的时候,在请求安妮帮她逃跑的时候,她就把那个自己丢掉了。
沈颐岚没有说没关系,她沉默着喝了口咖啡。
他因为没有得到谅解显得格外丧气,垂着眸子用勺搅动杯中液体。
“我需要钱。”
高烁抬起眼睛,沈颐岚才表示过她会找喻铭要钱,现在又说了这一句。
“什么?”
以前沈颐岚从不向他要钱,就算他给她卡,她也不刷。
“不是觉得欠我吗?给我钱。”
眼前这个人,高烁真的不认得。
他想问,你缺钱吗,为什么,有什么困难吗。
但是他没有说,他点点头,问她需要多少。
“你愿意给多少?”
高烁从转账页面再次抬眼,空间里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像他睡不着的夜晚听的白噪音。他先前搅动过的咖啡还在杯中旋转,这么久了还在转,那个漩涡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却不平息。
他看着眼前人,脑海里想到的却是自己在静湄湾那栋房子里每一个架子上摆着的沈颐岚的照片,那是他爱过的Celina,他们一起在农场的山坡上翻滚欢笑。高烁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花天酒地,整夜混在身材傲人的网红办的派对里豪掷千金。他听见父亲在深夜跟妻子严肃地说,高烁被你养废了,他有一天会酿成大错,被送到澳洲时少年很不情愿,很不屑。
然后Celina出现了,她不像高烁在城市里认识的那些人,他们打量他的穿着打扮,一眼就能判断他的卡里有多少钱,他够不够阔气,他能不能买单,漂亮的女孩围上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不因为他,因为他开的车,因为他嘴巴里说的那些经历,他去过的国家,他吃过的大餐,他见过的名人。他真的很厌烦了,他得到了一切,他对得到已经没有感觉。
Celina只看他的眼睛,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打量他的穿着,考察他的资本。
高烁遇见的那么多人里,只有当年那个Celina什么也不在乎。
所以他不可救药爱上了她,他们相爱的时候,除了自己谁都不是。
高烁不是父亲口里被养废的富二代。
Celina也不是一年连父母都不见过几面的怪孩子。
他们用冲动又简单的爱,彰显一个新的自我。
但高烁是一汪烈火,爱改变不了他个性里的暗面。
无人看管无人阻挡的爱,像那些埋在地底会顶破房屋的竹笋根,破节而出,翻天覆地。
相爱和分开都是必然。
这也是高烁现在知道的一种真相。
真相,重要吗?
钱转到户头,高烁起身预备告别。
沈颐岚还坐在原位,不打算送他:“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高烁怔在原地,心在胸膛争斗。
“你需要的话。”
“要钱也可以吗?”
沈颐岚的笑是恶作剧的笑。
她是故意的,高烁想。
她故意让自己觉得她讨厌,就为了自由,她怕被纠缠。
他淡定说,可以。
最后看一眼沈颐岚。
她侧着身,没有看他。
高烁转身出门上了车,飞驰离开。
行驶在开阔的柏油路上,高烁鬼使神差打转方向盘,往当年的农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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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酒店就在景区里。
喻铭房间在一楼,沈颐清房间在二楼。
他走出门,站在廊道抬头,就能看见她的房间。
夜晚,陈仁美提议全组一起聚餐吃烤全羊宴,大家都很兴奋。
一到餐厅就闻见浓烈的孜然味。
喻铭穿件黑色T恤,身型轻薄,下颌线比早晨轮廓更清晰。
他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格外凌厉。
一桌人逐渐落座,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沈颐清。
他有点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