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宋殊宁愿真的变成一只小狗,然后迅速找个地洞钻进去,逃离这社死现场。
白昼的燥热尚未散去,晚风沿街吹拂,带着残留的余温。
丝丝热气从脸颊泛了上来,宋殊脸通红,像熟透的小番茄,好在郁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到书包拉链上的挂件还给了她。
她默默松了口气,这时候腿也不软了,腾地站起,收了挂件就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刚刚叫得不错。”
“……”
少女的背影彻底僵在了原地。
回到家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厨房客厅都没人,宋殊先去跟奶奶说了声自己回来了,然后回到房间写起了作业。
但她今天干作业的效率极低,愣是多花了一个小时才做完,做完作业收拾收拾衣物要去洗澡,这时候宋瑞平却找了过来。
这是宋殊来北川市这么久,父女俩第一次面对面坐着说话。
“爸爸知道小杭的事和你没关系。”宋瑞平先是说了这么一句。
宋殊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见状宋瑞平只能继续说:“你跟你方阿姨也相处了两个多月,到现在还是避免不了发生摩擦冲突,我想的是既然处不来就不要硬处,也是出于这一点,才想着找个新的房子让你住,并不是因为你方阿姨说的那些事。”
他顿了顿,“刚刚你奶奶跟我说了,你想出去住,她呢也要跟过去照顾你,我觉得这样也好,你和奶奶亲近,两个人一起住就还跟原来在乡下差不多。”
宋瑞平说了这么多,宋殊只是半低着头,淡淡“哦”了一声。
父女俩很少交流,有其他人在时还好,此刻单独相处,生疏感格外明显。
面对女儿这种反应,宋瑞平虽不至于生气,心情却也有些复杂,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想起刚出生时候的女儿,想起前妻,想起如今的家庭……
末了,他站起身,最后叮嘱了句“早点休息”,就离开了房间。
等房门关上,宋殊慢吞吞抬起脸,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大概是心情不好,夜里觉都没怎么睡踏实,翻来覆去地做着各种梦。
前一刻还在梦见从废弃大楼上一跃而下的身影,下一秒画面一转,身披黑色斗篷的死神挥舞着镰刀对自己穷追不舍,口中还叫嚣着“让你逃过一劫是我的疏忽,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宋殊一下子惊醒。
之后再也睡不着。
等吃早饭时,再想起这个梦,宋殊愤愤地锤了下桌子,当然没敢太用力,这该死的死神怎么还追着自己杀呢!
对面的宋嘉杭一脸揪心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咬着筷子想,这一定还是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吧。
宋奶奶似乎是早已习惯,淡定地喝着粥。
宋殊向来乐观,从小经历的一系列怪事和磨难,让她的心性异常坚韧,不管遇到什么打击都能很快满血复活,但这次的事却让她糟糕的情绪延续的时间久了一些,等到了学校,她整个人还是闷闷的。
早读课结束,叶灿兄妹俩和往常一样找宋殊聊天,大约是看出了宋殊心情不好,叶灿问了声:“你今天怎么了?”
宋殊趴在桌上,没精打采的:“家里……发生了点事。”
“吵架了?”叶灿随口猜了句。
宋殊迟疑了一下点头:“算是吧。”
叶灿自以为懂了,给了个意会的眼神:“吵架嘛,谁家不吵,我爸妈也吵,昨晚他们就因为叶盛大吵了一架呢。”
叶盛立刻不服气地表示:“什么叫因为我?明明是因为我们俩,你别把责任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嘁。”叶灿翻了个白眼儿,“要不是因为爸偏心你,这架能吵起来吗?”
“可是妈不也偏心你吗?”
俩兄妹就这么演喜剧似的争执了起来,宋殊静静地看着他们,“哇”地感叹:“你们感情真好啊。”
兄妹俩立刻露出作呕的表情,异口同声:“谁跟他/她感情好啊。”
这边聊得正欢,这时,一道身影从不远处走近了过来,宋殊余光瞥去,哦,是迟到的郁同学。
郁同学一如既往孤僻冷漠,走到座位上坐下,书包一放,人转向窗户一面,往椅背上一靠,顷刻间进入闲人勿扰状态。
宋殊也不看叶灿叶盛吵架了,她瞄了眼郁景的侧脸,发现他眼睛已经又闭上了。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这节是英语,英语老师一向来得晚,学生们依旧聊得火热,宋殊的视线还没有从郁景脸上移开,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睡了,于是忍不住试探着喊了一声:“郁景。”
郁景眉眼动也不动,仿佛真的已经睡着,鸦羽似的睫毛遮着眼睑,冷白的肤色显得他人更加安静。
宋殊这样看着,心里莫名有些痒,微蜷的手指动了动,恰在这时,那双漆沉沉的眼忽地掀开,余光轻轻朝她瞥了过来。
她立刻收回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安分下来:“……你没睡啊。”
郁景没说话。
宋殊歪头看他,好奇地问:“你很困吗?我看你总是白天睡觉。”